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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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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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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生日

余修礼

小雪,恰逢父亲的生日。

一直以来,父母不愿我为他们耽误工作,怕添了麻烦。平日里,即使有了短暂的周末,我和妻子也是围绕才开始学走路的女儿,无暇他顾。

这个下午,我暗自背着父母请好了假,奔往重重大山之巅的那户人家,我的老家。

抖去外套上的水珠,推门入屋。父亲和母亲安静地簇在炉旁烤火取暖。父亲正用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老火钳翻弄着炉边的红薯,母亲在一旁择菜。炉里的柴禾烧得很旺,火苗窜了出来燎着吊壶,壶嘴不时噗噗作响,吐着白气,这是小屋里唯一的声响了。

这间以前冬天总显得拥挤的小屋如今变得空旷,只剩下两个老人、一个炉子和几把老木椅。或许,他们都在无意中等待着归家的孩子。心,在一路的风雪中纹丝不动。炉旁二老那如窗外白雪的发丝,早已让我热泪盈眶。

“爸,我回来了!”

“诶,回来了!”父亲有些惊愕,捏着火钳顿住了。母亲连忙放下手中的半根紫菜,双手在有点显黑的旧红罩衣上蹭了蹭起身让道,又就手提起菜篮子塞到桌底下。有几根紫菜由于塞得太快,从篮子里散落出来。

“烤火,坐这儿。”父亲放下火钳,把靠墙角最封闭处、最暖和的椅子挪了挪,伸手又在椅板上摁了摁,仿佛怕椅子长腿跑了,又仿佛是怕我坐错了地方,以此告诉我只能坐那把椅子。这间小屋,永远都是寒冬里最暖和的小屋;这些椅子,永远都是寒冬里最暖和的椅子;这泛黄的木椅,粗糙的墙壁,仿佛总能吸纳和贮存足够的热量来温暖整个寒冬。

“去泡杯水!”母亲吩咐父亲。

“不用,我不渴。”我是回家,还是做客?回家,怎能让父母端茶递水;做客,该谦虚有礼,不添麻烦。我好像都是,又都不是。那是什么呢?我已经距父母这么遥远了吗?对不起,是我走得太久了、太远了,没有常回来看看。

“放假了吗?”

“还没呢,今天才星期三,下午正好没什么事,就回来看看……你今儿过生日吧?”我终究开不了口跟父亲说声生日快乐。一句话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憋在舌根底下。

“过个生有啥……还跑一趟。”父亲嗫嚅着。

我刚坐定,父亲就把火炉边的烤红薯夹起来,拿右手半握着,轻轻地在地上跺了跺烫手的灰土放在了我的面前。这烫手的美味经他这粗糙的老茧过一道,味道更香了。不过细看之下,这根烤红薯显然是熟而不透的。我清楚地记得父亲曾教过我,好吃的烤红薯只能是慢慢烘烤出来的,慢得就像人慢慢地长大,慢慢地变老那样。父亲是个有足够的耐力和耐心的人,他能坚持在三个月漫漫寒冬中,拾尽地里的石块再垒成一道一道的岸,使斜坡变成一层层梯地。他本该有耐心再等几分钟,让烤红薯熟得通透的。父亲在努力避免谈及他今天过生日的事。

我知道他的心思,也就不再多说,转而一边剥着起壳的烤红薯,一边琢磨晚饭的事,以免母亲待会儿问起一时拿不定主意。每次在家,这是母亲做饭前必问的。

正巧,母亲从厨房门探出身子,问我晚饭想吃点啥。

吃点啥呢?父亲最爱吃鸡蛋煎饼。儿时,凡是母亲不在家需要父亲亲自下厨的时候,晚上他从田间地头回来,必定搲上两碗面粉,再兑水加鸡蛋和盐,细细地调成面糊,文火烧锅,均匀地淋上薄薄的一层油,面糊入锅,随着锅铲来回抹上几圈,便能碾出一张圆圆的煎饼。我看得多了,吃得多了,也就瞟学到了他这项绝技。

“妈,炒个花生米吧。再做个汤,我来摊几张煎饼。爸,堂屋里有黄酒,刚带回来的,你温一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无意中变成了父母顺其自然的主心骨,父母开始变得很乐意接受我的安排。

轮到我摊煎饼了。面糊哧啦哧啦入锅成型后散发的香味儿,还是多年前晚餐时候的煎饼的味道。鸡蛋煎饼终于摊好了,圆圆的,像生日蛋糕那样圆。这次没有折叠,就让它懒懒的平躺在盘子上,四周耷拉着遮盖了整个盘子。

“今天……来,喝一杯!”父亲腼腆地举起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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