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白面馍馍

吃上细米白面是富裕生活的象征，是我小时候日盼夜盼的目标。我喜欢丰收的场景，写过华北平原麦熟的震撼画面，也写过小时候老家沟沟岔岔麦收的情景。设置中国农民丰收节我特别感动，这个节日是对大地的敬畏，对农民的尊敬，对粮食的崇敬。

又到麦子丰收季，我想起了小时候的白面馍馍。那时，邻居家每天早上吃白米稀饭，偶尔也吃苞谷糁稀饭，我家天天吃苞谷糁稀饭，还没有菜。很羡慕他们当时的白米稀饭，那黏稠的感觉、谷米的香味，至今难忘。记得每天早上邻居家两个学生白米稀饭端在手上，我们苞谷糁稀饭端在手上，都喜欢端到大稻场边，边吃边等着一队的学生下来，只要一队的一大群学生在大路上远远露面，再一声吆喝：“走哇，我们下来了！”我家姐妹三人一起上村小，听到吆喝，对比别人家的白米稀饭，我们碗里的苞谷糁稀饭就没有胃口吃了，十回有九回搁下就跑去上学。

当时我还小，没报名，天天被姐姐带到学校陪读，一起上学、放学，上课、下课，风雨无阻。姐姐们会背的课文，我都悄悄会背。但是有些被我读偏了，那句“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被我误读成“江上望男人，但爱刘一美。”虽闹了笑话，但我对读书是认真的，对知识是渴望的，对美好生活是充满希望的。心里一个坚定的愿望，一定好好学习，将来也能吃上白米稀饭和白面馍馍。

那个年代，肚子天天饿，总感觉没吃饱过。富裕人家的白面馍馍，对于我们穷人家是极大的心理打击和味蕾诱惑。特别是饥肠辘辘时，啃一口就掉渣儿的白面馍馍，简直太香太值得回味了。直到现在，我还习惯吃冷馍馍，体验那种啃一口就掉馍馍渣儿的感觉。特别是饿的时候，慢慢咀嚼，麦子的香味、土地的芬芳、大地的灵气、农人的忙碌场面、小时候的生活场景，都一一鲜活地咀嚼出来了。

农民靠天吃饭，记得每到麦子快黄、玉米快熟的季节，总是好遇到刮大风、下暴雨、连阴雨等恶劣天气，庄稼不是眼看快收收不成，就是天气不好收不起来，眼睁睁看到一年的汗水和辛劳糟蹋了，心里跟着大人一起难受、心疼，甚至我们吓得格外听话，生怕父母因此发脾气。现在好了，遇到特别情况，有政府统一调度，有现代化的机械助力，农民幸福指数高多了。

我割过麦子，正常情况五月端午可以吃新面馍馍，每年的尝新面食，母亲总是蒸馍馍，大家放开了吃个够，庆祝丰收，庆祝节日。余下的馍馍，我们总是偷偷摸摸不等父母晓得吃冷的把吃完了。自家种的麦子，有全家人的付出，吃起来感受特别好。特别是放学、打猪草、干活后很饿时，啃一口就掉渣儿的白面馍馍，又香又甜又有嚼劲，太好吃了。

记忆中，吃得最多的白面馍馍，是从谷城我几个姑姑家拿回来的。大姑、小姑、幺姑分别嫁在谷城县和光化县（现在的老河口市），那里是平原，土地宽广肥沃，收成好，不缺粮食。寒暑假我们总是去姑姑家度假，一玩就是一个多月，父母有事时会去。不管谁去，回家时姑姑总是做一大包白面馍馍给我们带节礼，我们总能当零食吃好多天。最记得，我们姐弟几个高兴的一起当零食吃冷馍馍，我最珍惜、最细心，一手拿着馍馍啃，一手接着掉下的馍馍渣儿，最后还把馍馍渣儿抖一抖喂在嘴里，父亲表扬我有用。后来，只要吃掉渣儿的白面馍馍，我们都用手接着。直到现在，我们都养成了这个习惯，哪怕现在生活富裕、物质丰盈。

后来，14岁那年，我背上行囊，独自一人到县城华严寺上初中。华严寺中学是全县最好的初中，大部分是从各乡镇选拔来的学生，也有少数城里父母想让孩子接触山里学生、接受艰苦条件锻炼，不上一中（那时一中有初中部）而上华严寺的。每当看到城里学生课余吃白面馍馍时，我总是躲在教学楼顶上使劲儿背书，自己积蓄力量。站在楼顶，县城尽收眼底，我总能看到，城里某个地方有我未来的美好生活，能让我生活的像城里人一样的矜持、一样的大气、一样的走路带风。并且一定有我想吃的香喷喷的白米稀饭，以及啃一口就掉馍馍渣儿的白面馍馍。甚至可能还有好多他们没见过的东西，至于什么，我也说不清，反正好多好多稀奇的东西。

那时，对于城里生活的向往就是白面馍馍，对于白面馍馍的向往就是许多许多未知的美好的梦想。回到原点，仔细想想，再对照现在的生活，我蓦然明白，现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状态、依然保持初心努力工作的状态、坚持读书偶有写作的状态，就是那时站在楼顶所期望的美好的样子。是啊，还有什么比实现梦想更值得珍惜？更值得记住？更值得加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