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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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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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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100个汉字随想

《说文解字》:“及,逮也。从又从人。ㄟ,古文及。”意思是追赶上、抓住。“ㄟ”是古文“及”字。

1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为何称这雨为“好雨”?因为好雨最懂得时辰、最知恰逢其时,正好下在春天万物萌发、急需雨水润泽之时。

好雨是及时雨,及时雨是正赶上最需要之时、在最合适时节下的雨,是恰遇春旱、春雨贵如油的雨,是干渴禾苗最期待、最渴望的雨。它伴随着春风悄悄潜入夜幕,无声地滋润、抚摸着还在睡眠中的大地……

若等禾苗全喝足、喝饱了,姗姗来迟的雨,便不是及时雨了,也就没有那么金贵了。

这首《春夜喜雨》被称为最美唐诗,因为它也是人们干渴心田上急需的最美的诗的雨。

做风,要做春风、晨风、及时风;做雨,要做喜雨、春雨、及时雨。

2

公元755年,李白从秋浦(今安徽贵池)前往泾县游桃花潭,当地人汪伦酿美酒款待,临走李白作诗留别:“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汪伦也因李白的诗而千古留名。

每个人一生的长河里,也有许多的“不及”——

人老了,“不及河边树,年年一度青”,赶不上河边那一排虽年年落叶,但年年焕发青春、岁岁绿荫如云的树了。

“只为来时晚,花开不及春。”可怜院中那棵漂亮的石榴树,只因移栽稍迟,无法在今春尽情绽放、飞红了。

“不及少年日,无复故人杯。”杜甫也深感人老不如年轻时,再无往日佳朋举杯相聚、一醉方休的狂欢场面了……

3

多少好书,来不及阅读;多少名曲,来不及欣赏;多少风景,来不及游览;多少美味,来不及品尝;多少构思,来不及成稿;多少计划,来不及施行;多少年轻时的金色梦想,来不及实现……

人生太短暂,百年一眨眼,有太多的来不及、始料不及。有的感情,不及早表露就真的来不及表露了;有的爱,不抓紧爱就真的爱不成了;有的幸福,不及时幸福就真的幸福不了了;有的旅行,不及时出发,从小就梦寐以求的那些名山大川,就真的快登不上、游不动了。

如今,我总觉得,童年还未好好玩,已经长大了;恋爱还未好好谈,已经结婚了;新婚还未尽情陶醉,孩子都那么高了;青春还没怎么感觉,只剩下遥远回忆了;人生还未好好享受,不知何时已经老了,即使有幸福也力不从心了。

有人说,20岁时,你能买得起10岁时最想玩的玩具,却找不到10岁时的那种美妙感觉了;30岁时,你敢去追求20岁时不敢追的女人,可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40岁时,你敢买30岁时不敢买的时髦服装,可已经没有青春能“穿”上了……

4

等不及呵等不及,人生的一切都是等不及的——青春,是等不及的;爱情,是等不及的;幸福,是等不及的;美好年华,也是等不及的。

就连回家看望爹娘,也不能老是等以后、等将来,你能等得及,年迈多病的老父老母却是等不及的。

就连患了病,也不能今天推明天、早期拖成晚期,也需及时求医,否则你能等得及,病魔、癌细胞却是等不及的。

就连同学聚会,也是等不及的,我中学同班同学至今已有八人去世,再也聚不齐了。

就连梦想,也是等不及的。我有一位好友,退休了,想把一生考证的东西写出,谁知才写了一半,却突然走了……

早晨失去的,晚上再补还来得及;去年失去的,今年再补也还来得及;年轻时失去的,衰老了再补还来得及吗?

人生最怕:一是等不及,二是来不及。其实,一切都等得及,一切又都等不及;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又总是来不及。

不是所有的梦都来得及实现,不是所有的话都来得及告诉你。(席慕蓉)

曹雪芹披阅十载,《红楼梦》都来不及写完,留下了永远遗憾,你的那些梦想再不抓紧,还来得及实现吗?

难怪英国文学家弗吉尼亚·伍尔芙说:“你从生下来那一刻,就已经向死亡走去。”生命,也是等不及的。

人生,是一本太匆匆、太仓促、从头至尾都写满事事当“及时”、“及早”,不然时时都“来不及”的书!

5

作家沈从文说:“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在叶初绿时遇到花初放,在苗初长时遇到雨初降,在情窦初开时遇到春情萌动,在豆蔻年华遇到青春靓丽,在霞光满天时遇到东方日出,在最好的光阴、最佳的年龄做最潇洒的自己,遇到最喜欢的人,沉入最醉人的爱中,是最美最值得骄傲的人生!

过了时节,叶枯黄时再想含苞欲放,枝衰败后才想万紫千红,白发苍苍了还想重新开始,年已七旬仍想年轻美貌。年轻时不做年轻的事,年轻也是等不及的。过去了,衰老了,走不动了,再做年轻时想做的事,就很难再回头、再起步了,也不合时宜、力不能及、望尘莫及了。

世上最令人欣慰的话:“一切都还来得及……”最让人心碎的话:“一切都来不及了……”(台湾影星大S徐熙媛48岁去世前说)

6

小时,常读“年少当及时”,“及春当耕耘”,“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可不到暮年,谁能真正悟出这“时不可及”的含义?

人生最讲究“及”,做什么事都要及早、赶早,拥有天时也莫忘了及时。人生一瞬间,许多想做的事及时去做,也许都来不及;若还不及时做,今年推明年,明年推后年,那就真的来不及了。

沈从文说过:“相爱一生,还是太短。”一生太漫长,却来不及好好去爱一个人;人生太短暂,不抓紧爱就真的没机会、没时间爱了。

从前寄信很慢、走路很慢,一生来不及好好爱一个人;如今微信很快、高铁很快,一生也来不及好好爱一个人……

你等不及爱情,爱情,也是等不及你的;

你来不及追求幸福,幸福,也来不及理会你。

爱情,就像乘公交车,这一辆赶不上,下一辆车上的人就再也不是这辆车上的人了。

幸福,就像看日出,今天错过,今年错过,今生错过,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一个个幸福的朝阳不会专门等着你来了才冉冉升起。

人误晨一刻,晨误人一天;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人误爱一年,爱误人一生。

7

20多岁时,想读书,不想早恋、早婚,谁知一转眼,同龄人都成家、有孩子了,弟妹也要结婚,等不及了,我为老大,按风俗不能挡着他们的路,想找一个如意伴侣,也来不及了。

30多岁时,不愿离婚,谁知女方竟然八年不回家,让我过了八年无爱的生活,转眼40岁了,人生能有几个八年?爱也实在等不及了。

42岁时,上天送给我一个19岁的漂亮女孩,难道命运特意让我专门去等着她?看着她给我生的一双儿女,大的已上大学了,我忽然感到,之前那么多日子、那么好的年华都算白过了。

一转眼已经60多岁了。假如当时我不及时转身,我的人生将会有一大片空白。

空白,却是等得及的。

8

甲骨文“及”,左像人形,右下像手形,欲伸手将其抓住,抓住的前提是追赶上,赶上、抓住为“及”,引申为到达等义。“及”字像有话在说,一人在前面跑,一人在后面追,后面的人追赶着前面的人,已经追赶三千年了,且永不停息。《史记》:“怀王悔,追张仪,不及。”“不及”指没追赶上。

《论语》:“学如不及,犹恐失之。”学习就像在追赶什么东西似的,总怕追赶不上,等追赶上了,又怕失去。“一言而急,驷马不及。”一句话失当,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古时,“及雨”喻赶上雨时,“及兹”指到达某地,王羲之的“及”起笔如疾风追捕,带着追赶、抵达的动感。近代,严复翻译《天演论》时,曾用“及者生存”表达进化的追赶本质。闽南语里“及伊袂着”说的是追不上,客家话“及昼食饭”表示到中午,晋语“及刻走”表示赶紧。

“及早”是趁早,“及时”是及早安排、赶上正需要时,“及第”是中榜,“及冠”指到了成年,“及笄”指到了出嫁年龄,“力所能及”指能力能达到,“无所不及”指没有地方不能达到,不要觉得梦想遥不可及,其实是触手可及的。但逝去的时光、青春,追不可及……

9

再仔细一看,“及”字仅三画,最简单又最不简单。“及”字里面仿佛藏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就是他、就是我呀!

人生路上也仿佛藏着一个个“及”,那“及”就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时间鞭子,时刻都在赶着你、撵着你呵——

青春在前面跑,你在后面追,要追上、抓住青春呵;

爱情在前面跑,你在后面追,要追上、抓住爱情呵;

财富在前面跑,你在后面追,要追上、抓住财富呵;

梦想在前面跑,你在后面追,要追上、抓住梦想呵;

幸福在前面跑,你在后面追,要追上、抓住幸福呵……

人的一生很短暂,是迫不及待的一生,是来不及、等不及的一生,是及时追赶着的一生,一生都在追赶:追上你想追上的,赶上你想赶上的,抓住你想抓住的。不然,你的一生都会追悔莫及的!

“追悔莫及”出自西汉《上书言兵事》:“夫以人之死争胜,跌而不振,则悔之亡及也。”

及,是一辈子不停追赶着的汉字,或是今生让人追悔莫及的汉字。

都是“及”,“追悔莫及”不如“及早”“及时”……

(本文首发于《思维与智慧》2023年9月上,材料入选2025年辽宁九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语文作文试题 ,共5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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