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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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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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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勤劳勇敢的母亲

在我的心里,即使自认为再坚强,总有一块最柔弱的存在,那便是对母亲的回忆。在长长的一生中,每每忆及母亲的恩情,点点滴滴,便汇聚成奔腾的江河,在胸中激荡,常化作夺眶而出的热泪。

上世纪三十年代末,我的母亲出生于鄂西长阳土家山寨清江边一个教师之家,虽为文弱女子,但生性坚强。她生前曾向我们儿女们讲述过一个亲身经历的“遇鬼”故事。那是她在读中学时,农历五月的一天,因为此月是民间公认的“鬼月”。那天黄昏,天色朦胧,她从厚浪沱中学放星期天回家。刚过渡下船,向山坡石级上才走了十几步,忽然一阵浓浓的江雾扑面而来,这时摆渡船也已返程不见了踪影。恍惚间,在不知不觉中,从清江中涌现出许多 “水鬼”之类的东西,从后面向她冲来。她一惊,迅速镇定下来,在地上拾起土块石头,向那些妖魔鬼怪用力扔去,但它们毫不退却!母亲只得加快脚步,飞快地向山坡上家中奔跑。还好它们最终没有追上她。 母亲说:她此生只遇见过这次奇异的事情,从此她胆子大了,不再怕鬼了。

俗话讲:“近处怕鬼,远处怕水”。她的现身说法,在我们儿女们幼小的心灵中,也平添了许多勇气。她让我们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勇敢面对,从而摆脱厄运的纠缠。我想:或许这个世界上本没有什么鬼怪,但我们必须战胜心中的魔,让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便可战胜身外所有之魔。

母亲认准了事情,决不放弃。她高中毕业后,决定嫁给我的父亲时,因门不当户不对,遭到她那当教师的父亲强烈反对。由于我外婆去世得早,在她十二岁时便永远离开了她,我外公既做严父又当慈母,向来说一不二。我母亲却坚持“不看家当看儿郎”,看准了我父亲的人才。他从武汉工人技校毕业,后在襄阳工专教书,但因“文革”爆发,学校解散而被迫返乡。她不顾他在石钟岩的贫寒家庭,以及当时他正落魄归乡的困境,毅然选择一条异常辛苦的路,与他走到一起,决计白手起家,共同起一片晴天。

于是,她那严父对于这个生性倔强、唯一心痛的女儿,只得做出让步。母亲便从“河边人”变成了“山上人”,由“金窝窝”来到“穷窝窝”。后来,她用一生的执念,没完没了的辛勤劳作,家里家外,只见她娇小瘦弱的身影,忙忙碌碌,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风里来雨里去,努力改变贫穷家境。

在集体年代,原本在娘家做姑娘时就很少干农活的母亲,要适应大山里的田间劳作,为了挣足养家糊口的工分,不知落过多少委屈的泪,手中打过多少血泡,人也被晒得黢黑。经过一年半载,善于学习的母亲便成为了一位种地的行家里手。因为她有文化、为人又正派,生产队便让她当记工员、药剂员。她时常到山上自采山菊花、十大功劳、五倍子等中草药,无偿为乡亲们煎药治病。她做事素来敬职敬业,从不出错,有口皆碑。

要说摆在她面前最困难的事情,莫过于家中缺乏男劳动力,因我祖父祖母年迈,父亲又常年在外写生和行医。至今记得在一个秋日的傍晚,从队里劳作回来的母亲,匆匆吃过晚饭,叫上尝十多岁的我,赶往五里路以外的沙坡,生产队在那里对母亲等社员们一天来所挖的红薯,按人头进行分配,也就是分红薯。我们到时,生产队长、会计等众人已经为每户分好了,每一堆红薯上面踏着写有户主姓名的纸条。我家分得了五百多斤红薯,堆在地上显得像一座小山似的,散发出夹杂着泥土芬芳的甘甜气息。母亲对我说,沙坡产的红薯品质是最好的,又甜又面,我们必须一晚上把它背回家去,放在苕窖里储藏起来,以备作冬粮,品相好一些的以备作来年的苕种。我们打着火把,走得很急。母亲用背架子背着满满的两麻袋,码得高高的,已经看不见人了。我背着一小背篓红薯,估摸有三十来斤。我只觉得腿脚好沉好沉,肩膀上好重好重,四周好黑好黑。我咬紧牙关,可怎么也赶不上母亲的脚步。我们共来回背了三趟,完工时已是夜半时分了,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已是筋疲力尽。

至此,年少的我,深知母亲的不易,并懂得唯有自强不息,才能改变命运。我作为长子,家里的男子汉,在心里暗下决心,这辈子必须尽力为母亲分担,让她尽量少辛苦一些,以致安享晚年。每当放学回家及至后来参加工作休假归乡探亲,我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到地里去寻找劳作的母亲,主动承担农活,特别是背、挑等力气活。因此,在我的手上肩上,至今仍留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后来,我们儿女在城里有了稳定的家,我和妻极力劝年逾花甲的父母二老到城里来住,可她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即使在城里住上几天,总是说:“城里太吵,总安不下心,玩得心里怪不实,还是咱山里头好”。

世纪八十年代分田到户以来,母亲总算是当上了自家的“生产队队长”,硬是把十多亩山间薄田打理得井然有序,地里的活从不落后于人。她为改善家人的生活以及售卖畜禽补贴家用,每年养肥猪四至五头,养山羊五至七只,养山鸡二十来只,还养有猫、狗等什么的,动物们时常簇拥着她,鸡鸣狗吠,好不热闹,让她实实在在当上了“动物司令”。她独立承受,默默支持着我父亲远大的国画艺术梦想。因他时常徒步到奇山秀水间写生,并常被乡亲们请去医人医畜,因此除了春种秋收特别农忙时在家务农帮忙外,常年在外奔波。家里田里寻常农活,均由母亲一人扛着。

母亲时常说:辛苦讨得快活吃。原来,她的能干和能吃苦,来自于内心的强大和执著。她夜以继日地劳作,使我们家迎来了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记得直至她古稀之年,在这二十年间,家里年年大概收获有一万多斤红薯、三千多斤玉米、二千多斤洋芋、三百多斤油菜籽、二百多斤小麦、一百多斤黄豆,还有大量杂粮和蔬果。每年除卖掉数头肉猪、山羊和十几只鸡外,还要宰杀几头年猪、山羊,制作成可口的腊肉。家里食物可谓一应俱全,堆积如山。终于,咱家由昔日食不果腹、衣不遮体,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

常言道:“上为父母,下为儿女”。母亲含辛茹苦,勤俭持家,相夫教子,孝敬父母,备受当地人尊重。她支持丈夫的事业成就,使我父亲李银林由默默无闻的农民一跃成为全国知名画家,可以说有她一大半的功劳。她还把我们弟妹三人拉扯成人,我和弟弟均读到大学毕业并进城工作,妹妹也在县城开上了服装店。儿女们有些出息,而且儿孙绕膝,这也是对她莫大的安慰。她几十年如一日,日常照料年迈多病的公爹公婆,一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我的祖父祖母都能安享晚年、寿终正寝,她尽到了做儿媳的种种责任。

在我们土家山寨,像我母亲一样的女人,在大山里艰苦的条件下,用一生默默承受着种种的责任和艰辛,更显得平凡而伟大!我母亲恩深似大海,抚育孩儿,扶持丈夫,孝敬老人,处处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为家庭作出的是何等的心血付出和自我牺牲!我所看到天底下最慈祥、最坚定的眼神,莫过于母亲的了。

母亲她老人家一生不曾也不肯离开大山,离开生她养她的土地,但她心胸宽阔,亲友善邻,待人接物总是一副热心肠。由于她在十里八乡拥有乡亲们足够的信任,她于是成为了当地有名的“说亲人”。母亲善识人,觉得那一对未婚的年轻人合适,就立马到双方家里来回奔忙撮合。或许是上天赋予母亲“红娘”的神圣职责,她几乎是一说一个准。在母亲的忙活下,有数十对新人牵手成功,从而走进婚姻的殿堂,且婚后幸福美满。但在我们土家山寨当媒人,纵然花费再大的精力,也是分文不取的,纯粹是做好事罢了。母亲常说:做人要行善积德,好人才会有好报。她亲身为我们做出示范,我们儿女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成为我们一生做人的基本准则。

母亲说:她苦难一生,辛苦一辈子,但没有什么遗憾和不值得。她还说,如果有来生,仍选择投胎做人。就在母亲年满八十四岁后,年将八十五岁这年,俗话有“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接自己去”之说 ,土家人有“男怕进,女怕出”的说法。她知道是道过不去的“鬼门关”。就在这年清明节前两天的凌晨,让我们儿孙们五雷轰顶、痛不欲生,她老人家突发脑梗便永远离开了我们……

古人云:“为人母者,不患不慈,患于知爱而不知教也。”家慈的言传身教,音容笑貌时常浮现在眼前,谆谆教诲言犹在耳。感恩上天赐我良母,待到走过这无怨无悔的一生,如果有来世,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继续做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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