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讲的是一个关于流浪汉的故事,根据那个流浪汉的讲述,登场的大多数人物的外在样貌和打扮都是非常模糊的,你不能让一个流浪汉去描述我们常人认为的富贵特征,因为在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眼前,路过任何一个人在物质上都是富有的,而且我也相信我的读者更在意的是人物性格描写,而并非将重点放在那张看不见单靠想象的脸上。
他的名字叫“黑叶”,他刚从垃圾桶中翻出一个纸箱子,纸箱子里面有一个破口的塑料袋,塑料里面有塑料瓶子、湿皱的本子、玻璃和很多湿透的纸巾。黑夜拿起塑料袋时,发现塑料袋下面压着两个都有一面是扁平的橘子。他拿起橘子闻了闻,有一股清甜的气息从他的鼻子流动到大脑,然后是依次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流满全身。他看了一下手中的鸡皮疙瘩,虽然嘴里没有流露出笑容,但是藏不住他眼中的满足感。他用手撕开了袋子,从袋子中拿了料瓶子、本子,然后用本子托着两个橘子往火车站方向跑。
一个黑色的角落下露出了一只摇摆的手,回应那只手的除了雪地上同样的外形和频率摆动相同的影子外,还有捧着橘子飞奔过去的黑叶。当黑叶靠近时,看到雪地上除了一个烂苹果和半瓶啤酒外,还有一条颤抖的身影,那是他的朋友“盛元”,他们在分享着橘子、苹果和啤酒。一会儿他们两个在雪地上转圈,嘴里唧唧歪歪地叫着。其实这的形容是对他们欠缺了解,其实他们是在跳舞,在唱歌,嘴里哼着的正是他们共同创造而且只有他们知道的歌曲:
凌乱的步伐!是对这世界的赞叹。
飘在手中的雪花,握紧后是我流逝的年华。
又是滴滴答答,让我梦中心乱如麻。
你的身影啊!又仿佛再次出现。
我握住黑夜,便有旋律与你共舞。
跳完这曲吧,黎明后各自升华。
也许舞蹈的脚步是有规律的,但是一曲过后,不一样只是剩下凌乱的脚印吗?所以谁又能分得清他们随心所欲跳的,是否是一支完整的舞蹈呢。舞步停了,只有四只延长到火车站大门的脚印。黑叶从大衣的划口处掏了掏,然后手掌似乎掏到了什么东西,摸了摸之后手掌握成了拳头,然后又拳头又往下压,似乎将什么东西又塞回划口里面,最后黑叶从划口里面掏出了身份证和一张火车票。
黑叶:“我的朋友啊,我在此地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这次再见之后不知道是否还能重逢。”
只见黑叶的脸颊掉下了一滴滴黑色的水珠,那是在盛元眼中比珍珠还要美的东西。盛元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与他的朋友相见了,就像当年他离开家乡漂泊后,再度回到家乡时就不再打算离开了,没有哪个地方比死在家乡更有归属感了。盛元觉得他更多可能会像他和黑叶埋葬的那只叫“阿吉”的小猫一样,冻死在某个寒冬中,只希望能和“阿吉”一样,埋在这片土地下,那他便实现了他这一生追求的自由。
只见盛元没有开口回应,只是转过脸去,然后伸出手,手掌上下翻动催促着他的朋友离开。
黑叶:“朋友,请最后为我做件事吧,请把我身上的大衣脱下,我依然相信着我的家乡四季温暖。”
黑叶转过身背对着盛元,只见一个同样掉着比珍珠还贵的泪人伸出双手,慢慢地脱去了黑叶身上的大衣,只见一瞬间那个泪人手上仅剩一件大衣,突然间泪人痴呆的望向火车站里面,他不知道他的朋友是什么时候从他手上脱逃的。
黑叶在检票和上火车时,别人都躲他远远的,幸亏车站和火车的通风是良好的,黑叶也痴呆地往开动的火车外望去,他首先是为一位可能永不相见的朋友而伤心,然后他又想起了自己初来这座城市的模样,那时刚到这座城市时,自己是何等的畏惧,其实当时第三天的时候他就想回家去了,他忘记了是什么原因使他留下,是愤怒?是热爱?还是追寻的自由?已经忘记了。黑叶回过神来,看着窗外穿过的一片片田地,他想起了自己初遇盛元时,盛元对他的态度,他觉得很凶,很冷漠,很不客气,反正就是想让他滚蛋的态度,滚出这座城市,这座城市不适合像黑叶这样的人,黑叶想着不知觉的笑了。黑叶注定在这躺火车上不断的回想,回想他还没到这座城市来之前,回想他来到这座城市发生种种事情,他现在想起了那只埋葬的阿吉,他又想起了留在朋友衣服的那张字条,上面是这样写着的:
我亲爱和我最不能割舍的朋友啊,你是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遗留和牵挂了。也许你还会遇到一个像我一样的朋友,但我相信我遇不到一个像你一样的朋友了。往后我想我每当再想起这座城市时,我都会想起你。你就像我第一次看到的雪一样,外表冰冷,但藏不住握在手中的柔软。往后的你对我来说,将会刻在我脑海中的每一朵雪花里。在余生每一天不能相见的日子里,我祈祷你都能平安、快乐。
与你战胜过每一个季节的战友,黑叶
如果火车上有一个会读心术的人,他必定在注意着黑叶。因为经历了十年的漂泊,黑叶成为火车上,唯一一个不会想着到站后的自己,他只会在火车上想着之前的发生的事情,每一刻都会将他拉入从前的记忆中,这样的行程一转眼就到站了。
出站后并不比出站时更能抵抗那股慌张,为什么火车站前面会有一个公园,他流泪了,他忘记了回家的方向了,他模糊的印象让他往右走,当他走一段后,他又害怕地回头了,他来来回回的走,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火车站。现在在他脑海了,唯一一样不变的是,那照在身躯上的暖阳,这种天气值得庆幸的是不适合穿留给盛元的大衣。他突然想再离去,回去刚离开的那座城市,因为这里并没有自己印象中的熟悉感,一切都变了,但他已经身无分文了。他靠近路人,路人却主动的离他远远的,他只能走到火车站门前,问工作人员一个城镇怎么走,工作人员嘴里嘟嘟的说的很快,他听到向右转直走,然后绕一个圈,然后忘了她说了什么了。他再次问工作人员时,他看到她不耐烦的嘴脸,就像自己第一次开口问盛元某个地方怎么走时。黑叶不好意思点了下头,就出站右转离开了。
黑叶记忆中仅剩右转再左转就能他居住的城镇了,当他右转走一段路时,他到了一个两旁铺满花的道路,路弯弯曲曲的,就好像在绕圈。黑叶顺着路绕圈走,当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仿佛有股熟悉感牵扯着他往左走,他丢下了慌张,他由那股熟悉感牵引着他走,他走路的姿势仿佛他正在平行木上行走,撑开双臂,两只脚交替,身肢扭动着行走。他身旁路过的每个行人都远远躲避着他,但又刻意看他一眼。其实就算他行走不奇怪,别人也会因为他一身破烂和长长且凌乱的头发打量他一眼,毕竟在这个日复一日,成年人几乎失去新鲜感的安逸城市中,对于一个这样特别的他,这个城市的所有人都喜欢打量他一眼,人们打量的是那份不一样。
黑叶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间高校,仿佛那股熟悉感穿透了他全身,那是他的母校,他的母校将指明这个城镇他想到达的任意方向,他还记得学校的标语是:今天我以学校为荣。学校明天以我为荣。黑叶听到了熟悉的下课铃声,他打量着冲出校园的学生,他们就像脱缰的野马,向走出牢笼的猛虎,学生门都往马路对面的饭店冲去。黑叶忽然感觉有一股生机感涌上心头,对于在这个地方的成年人世界里,如果有什么是在变化的,就是这个地方的孩童和青少年们,只有他们代表了这个地方的改变,黑叶也渴望从这些青少年身上看到对这个地方的改变,而不是一个只会遵循老一辈的思路安排行走的人。在黑叶的脑海里,那辈的人只想他们的孩子到达按他们安排好的终点,而孩子们唯一可以自由选择就是路劲,殊不知孩子们奔跑时,会在他们规划的路径中产生偏移,因为他们奔跑时会留意路旁的风景,而不是只看着那条跑道。
当最后一批小马跑出来时,黑叶看到了饭店人员会把桌面的饭菜扔进垃圾桶,有的还会扔在垃圾桶旁边。黑叶打鼓的肚子在喊着他过去,他看了看旁边的学生,发现有不少路过的学生以看待新奇的事物眼光打量着他。黑夜走进了垃圾桶,捡起一盒盒饭,用手擦一下饭上面的油迹,就用手掏着饭往嘴里面送。黑叶擦的那一下仿佛是像让路过的学生知道,他的尊严还在,他也是爱干净的,吃着不能浪费的米饭。其实那只是黑叶内心的自我斗争,没人会注意到他擦的那一下,但是路过的人都会看见他是个翻垃圾桶找吃的人。
这时一张五块钱扔在他的脚下,黑叶对于这种不能理想他的行为并没有愤怒,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捡起那张五块钱扔向那个扔给他的孩子,而那张五块钱正砸到孩子的脖子。黑叶不好意思,但这十年的生活里已经让他很多行为不知道怎么样表达了,就像刚才看上去鲁莽的行为,并不是他想正真表达的,而同样他也不会表达不好意思,他只低着头吃饭。旁边投来一个表示他很鲁莽的白眼,嘴里好像吐槽着他活该。
如果在此时他选择了离开,也许他带着的幸福的表情离开,因为他始终在此之前他眼里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希望。他回想着自己似乎上学时,有很多要好的朋友。有个身影说着可以替他上刀山,下火海,还有个身影说他的出行飞机正停在教学楼上面,还有个身影问着他,是否是喜欢那个叫feeling的同学,feeling当然是他朋友对那名女生取的代号,慢慢的这几条身影都走向了一条小路,一条只有少数人找打的捷径,那几条身影都往他们在校外找的宿舍走去。
突然间有一个苍老又熟悉的脸孔出现在黑叶的身前,正是黑叶的英语老师。然后老师旁边还站着一个大汉,那个大汉无论从那个位置看都是胖,肚子是胖的,脸是胖的,现在对着老师一股谦卑的态度,但那张胖脸好像藏着一份见过的感觉,直到那老师开口叫了那肥胖人的名字,黑叶才知道是他的同学,是那个黑叶上学最讨厌的同学“大豪”。
黑叶低着头,听着英语老师和大豪,还有旁边的学生正在谈话。无疑问这顿饭是大豪请的,黑叶听了大豪和老师以及现在的学生对话,了解大概意思是,大豪是来回馈母校的,他捐钱给现在英语老师带的班级办了一个小图书馆,校运会也会赞助钱给学生买水和运动服,学生对大豪表示感谢,老师感叹大豪对母校的感恩之情,然后大豪和老师以及学生合影留恋。听说事后还有其他同学在学校的公众号和大豪的某个社交软件看到大豪对母校的回馈之情
黑叶望向学校的方向,他仿佛看到学校的标语:今天我以学校为荣。学校明天以我为荣。学校以大豪为荣,他在想,如果他此时叫一声老师,老师、学生、大豪、学校会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他,唯一一个不会侮辱他的词是可怜,其它的词将把他拉进地狱,但是可怜这个词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伤害。黑叶在回想大豪是否真的曾经以学校为荣,他的思绪将他拉到上学的那段时间。黑叶回忆的思绪:
学校在禁止恋爱时,大豪是最早恋的那批,这也没什么,令我感觉不适是大豪在课间和那女同学亲嘴,还当着同学的面前亲。大豪也是最不按时上课的那位,他经常给校长抓到迟到。大豪肯定是班上最多话的那个,上课也在找周围的同桌聊天,聊的全是说他见过多有钱的,和他家多有钱的话题,反正都是在炫耀家底有多厚,老师警告过大豪也没用,因为大豪打算读完高中就不读了,所以没老师能管他,我讨厌他这点是因为他影响到我学习了,多可笑。大豪还有很多出乎当时我的意料的举动,当时他在校运会开了一辆改装过很酷的摩托,当时学校态度是禁止学生开机动车进校的,何况他是无证驾驶,保安在校园里追着警告他,学校工作人员不敢追太紧,怕他撞到其他同学。还有的是高三在高考备战复习的那次,全部在认真复习备考,他上课时溜出去跟高一的学生一起去了春游。
也许那些放荡不羁,甚至说违反校规的校园日子,也是让大豪以学校为荣的一方面吧,至少今天学校是以大豪为荣的。如果标语改为:今天学校以你为荣,明天你以学校为荣,那标语在现在的黑叶眼里就可有意思了,至少黑叶感觉学校那时并没有以大豪为荣,除非说学校真的有肚量热爱每一个同学,哪怕是捣乱的学生,就算是这样,学校是否还会爱今天的自己呢?黑叶当然是不知道学校是否肯接受像他这样的人是曾经该学校的学生。有一股声音在黑叶耳中盘旋,离开这吧,至少这个地方今天没有欢迎你。
黑叶现在似乎失去了以学校为地标,可指明想往这个县城任何一个曾经熟悉的地方的这个指引了。并非因为黑叶不爱这个学校了,而是他对这个学校陷入了是否学校还能爱他这个想法了。黑叶无目的的走着,他来到了这个县最大的公园,那是一个岛上的公园,他渴了,正好从垃圾桶翻了个瓶子,只要是素质够高的城市,你总可以从可回收的垃圾桶中找到瓶子,黑叶曾经也幻想过每天去往每个放在可回收垃圾桶的地方捡瓶子、纸箱之类的,但是他很快就否决这个方案,主要有两点:第一,当地的人一样瞧不起他,如果他家族人知道,情愿再也没见到他。第二,每天很多阿姨、老奶奶、老爷爷在蹲守,黑叶没有坚硬的内心斗得过他们,而且这些瓶子在他们眼中也不应该是由像黑叶这样的年轻人来捡的。但却适合现在的黑叶来捡,他们看到黑叶只会远远的躲避着,重点是他们认为黑叶是个傻子,而傻子是不会多拿或者以这个谋生的,至少傻子在他们眼里是竞争不过他们的。黑叶拿走了一个瓶子,到洗手间洗了下,然后装水就喝了,一口喝完一瓶后,又装一瓶,第二瓶分了三口喝,喝完第二瓶后,又装一瓶拿在手里。
黑叶抬头看着卫生间的镜子,他仿佛不知道是谁站在他的前面,他多久没看过自己了,他也忘了,他也许从来就不在意长相,他觉得长相是一个人外在的伪装,他曾经就凭以前自己的那副皮囊让知道他的人都相信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让亲戚朋友都相信他是个好相处的人,让长辈们都相信他是个最尊重长辈的好孩子,让他的领导相信他是个最勤奋肯干的员工,甚至让单身的自己觉得自己以后会是个最爱妻子的丈夫。一切都慢慢在他脱下这副皮囊时打破了所有的幻想,他27年找不到女朋友,让他知道他不是个讨女生喜欢的男人,所以他成为不了自己眼中最爱妻子的丈夫。他拒绝加班和公司闹矛盾离职后,他成不了领导眼中的好员工。他拒绝长辈对他婚姻的催促和事业的指点,他成不了尊重长辈的好孩子。他不听劝地不参加与陌生亲戚间的来往,他甚至拒绝朋友认为钱是一切的观念,换来是朋友间的减少交谈,证明他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黑叶手里接着水,本来想往脸上泼去,但最后往镜子里的自己泼去,在这个县城,也许现在的样子是最好的,没人恨现在的他,只会笑他,但他喜欢给别人带来欢乐,只是和曾经那个想取悦别人而专门说那些滑稽的话语的方式不一样而已,而就在这个县城里,有人恨的,也只是他的名字。他重新的在公园逛一圈,当他走到树下,一阵风吹来,在他抬头瞬间嘴巴正好接住了叶子掉下的水珠,这滴水仿佛从他的嘴巴流到心里,他那刻仿佛有神灵与他对话说:“我洗干净了你的心灵了,你是个可以上天堂的人”,也许是他这个看似从地底怕上来的人对干净的渴望从而产生的幻想。他转入小径后走到尽头,便贴着江边。他沿着江边走,他看到红彤彤的太阳已经给遮去了半边,水面一片片红光在翻动着,天边的云似乎给烧过,现在的晚霞正是落日留下的余温,而落日的那边一直牵引着他,他看了过去,是他家的那边,那抹天际的红是余温还是他伤透那边的人留下的罪证?
黑叶快步的走动,已经不再望向江边,他走到一个停车场,那里有很多猫,其中有一只很大的从树上盯着他,自从他回到这个县城后,他感觉第一次给这样的目光紧盯着,那目光中的警惕没有把他与其他人分开,也许那目光中还带了点需要怜悯,因为黑叶相信有很多人专门投喂过这群家伙。当黑叶继续步行的时候,有个橘色的猫趴在石头上,它很像黑叶和盛元埋葬的阿吉,它也像只猛虎潜伏在荒丘上,黑叶拍了拍手,它没向他走来,它也没逃跑,它只是懒洋洋的趴在哪里,但它的前臂骨骼有点凸出,真的像只老虎。黑叶错愕以为是阿吉跟他回来了,阿吉逃离了那里的寒冬,当他感觉不到脚下的雪时,他再一遍的将阿吉埋进雪地,这次没有盛元陪着他,他独自再次承受一个肯贴近他的生灵再次逝去,他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气,他倒在石头旁边,但他无法闭眼,他要挣着眼睛感受这场痛苦,他不能再睡过去逃避了,只要他没闭眼,别人就不会报警,等到天黑以后就好了,他嘴里再次哼着那歌词:
凌乱的步伐!是对这世界的赞叹。
飘在手中的雪花,握紧后是我流失的年华。
又是滴滴答答,让我梦中心乱如麻。
你的身影啊!又仿佛再次出现。
我握住黑夜,便有旋律与你共舞。
跳完这曲吧,黎明后各自升华。
当黑叶唱着时,黑色的泪珠不停渗入土地,他刚缅怀一个逝去的生灵,但他的好友是否还坚持着,他的好友是否还像石头下的小草一样为了生命的继续而挣扎。当黑叶在黑夜中闭上眼睛,他感觉他的身躯似乎要陷入泥土里了,一阵冷风又将他从泥土了掀起,他离开了公园,走到一条大桥的底下,曾经他也目睹过一个流浪汉睡在桥底下,而现在像那个曾经流浪汉的,这个县城只剩他这么一个了。
黑叶在黎明未来临之前就起来了,他爬上了上桥,沿着前面的路灯一直行走,没有路灯时他就用一只脚像扫雷一样摸清楚前方的路是否可行,当可行时便把脚放下,然后交替另外一脚重复刚才的动作。他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他的眼里,他才知道他到了县城的一条小吃街,街道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能是现在都流行追求回忆的味道,所以这条街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黑叶的面前有一家面包店,正是他从初中开始就经常买的一家面包,这家面包店以前口碑特别好的原因有两个,好吃与新鲜,当天的面包绝对不会保存到第二天售卖,而且黑叶留意过当年他们家的隔夜面包都是扔在面包店后面那个垃圾桶里面的。黑叶走到店铺的后面,发现并没有垃圾桶了,只有门前一个水桶装着塑料、胶带和一些尘土。过了一会,有个开着电动车的壮年把电动车停在店铺右边,他瞧了瞧四周,然后把闸门打开,柜台上依旧放着几个蛋糕和面包,壮年还从一个纸箱里取出很多面包,然后逐个替换成新的包装。黑叶盯着壮年看了一会,认出他就是当年面包店老板的儿子,只见壮年发现盯着他的流浪汉,壮年对黑叶大喊一声,黑叶的肌肉记忆配合壮年的喊叫,黑叶下意识跑开了。
黑叶还是从别的地方找到了他自己的早点,他吃过后,便把昨天打的那瓶水喝掉了。此时黑叶来到了一个非常有钱的村庄,他忘记了当年大豪是否在课堂上吹捧过这个村庄,不过黑叶离开县城前知道这个村里面有个大老板出钱给村里面的人修房子,家家都是别墅。黑叶感觉看上去这些别墅都差不多,好像一样的房子在他眼里就不特别了,不像当年他听到别墅想到的就是豪华,只有村里面中间的那栋房子看上去不一样,有点像那种欧式的城堡。黑叶走到一栋别墅前,发现了有个无比熟悉的脸孔,是他朋友曾经取过代号的feeling,其实她真正的名字叫叶媚。
黑叶惊呆了,他知道这条村子不姓叶,而是姓杨,他曾经有位老乡同事就居住在这个村子,他那位同事与人相处很好,但有一点黑叶融入不了的是,这位前同事很喜欢嫖娼,因为黑叶和姓杨的前同事工作性质不一样,姓杨的那位前同事几乎一年有三百天是在其他省外出差的,当黑叶有一次和姓杨前同事出差到同一个客户时,姓杨那位前同事就半夜发信息让黑叶一起去嫖娼,黑叶假装睡着了就没有理会姓杨的前同事。
叶媚走进了黑叶的眼中,黑叶观察着叶媚的发型,发型虽然已经变了,但依旧没有改变对他的吸引。最能吸引黑叶的是叶媚的眼睛和脸颊处自然挂着的两束头发,他觉得叶媚的青春气息从未改变。叶媚旁边跑处一个小孩,小孩正从屋子往外冲,当小孩冲出的那刻,仿佛小孩子撞到了黑叶的胸口,而小孩实际冲到路边就停下了,离黑叶不到一米。小孩见到黑叶后,像给吓住往回跑,躲在叶媚脚后面,时不时探着头看着黑叶。突然间,小孩哭了,叶媚安抚着小孩别哭,她还是像以前那般温柔,突然间一个男人从屋里面走出,正是黑叶以前姓杨的前同事,姓杨的前同事也像那个面包店的壮汉一样,喊着让黑叶走掉,黑叶没有下意识跑掉。
突然间叶媚开口:“拜托你走吧。”,她对一个陌生人依旧这么礼貌,黑叶觉得叶媚站在姓杨前同事旁边仿佛失去了青春,她竟然是如此憔悴。但叶媚的话,他不得不服从,他跑掉了,跑得比面包店那次还快。黑叶跑出了一身汗,他摸了一下他的脸,再看他的手掌,他似哭似笑着,这手掌像煤炭一样黑,他小时就摸过煤炭,都是那些货车司机一车车的拉来,然后他们家就用夹子把煤球夹到板上,小时的黑叶因为用手捏碎了煤球,遭到他母亲的一顿打。
母亲,那个坐在门前,头发斑白的人就是他的母亲吗?两个大大的眼袋,一定是为了他哭肿留下的,他的母亲怎么脸全皱了,那个是他一直祈祷着用自己的寿命也要换她健康的母亲吗?他出走的时候最对不起就是他的父母,他觉得他的父母无法理解他,而社会也容不下他这种人,其实到现在他也无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是回来后看到的一切。他远远的看着那个在门前坐着发呆的身影,直到另外的一条身影的出现,他的父亲,也就是他记忆中那位曾经出现过白发就去染黑的父亲,现在他父亲的白发没有染,一下子全白了。但黑叶他母亲和他的父亲靠在一起时,他再也忍不住哭了,他怎么能一下子承受他这么多的罪恶呢?两个沧桑的老人,两个他想替他们永保青春的老人,他是怎么忍心肯抛弃他们,还当了拒绝跟他们联系的恶徒呢?
当他转身离开时,一个母亲哭了,哭着追出来,她似乎感应到她的儿子回来了,当那位母亲看见一个长发凌乱披背的流浪汉时,一个母亲喊出:“我儿啊!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儿啊!你怎么忍心再走。”。但那位母亲喊完,只见流浪汉跪下了,当流浪汉跪着转身时,一个最坚强的父亲也落泪了,他以为他的父亲会举起手一巴掌劈下,虽然他印象中父亲从没打过他,但是这次就算是他本人,也无法原谅世上有这种儿子,但是他的父亲只是哭泣着抱着他。邻居都出来,只看到两位老人抱着流浪汉在哭,但是他们又怎么能体会到两位老人的煎熬呢?就算这些邻居评论这家人,这家人此时也没空理会他们一个字。晚上他的哥哥也回到家,他家里人对他只有原谅,还带他去修剪了头发,剪掉头发后,这一家站在一起,和背后的全家福比,都憔悴苍老了许多。当天晚上,黑叶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叶媚挣脱掉他丈夫,跑到了黑叶怀里。
我曾经问过黑叶最后梦的含义,他说梦是他无法操控,可能只是让他多一点遗憾而已。
当我总结这位流浪汉的故事时,我想象了另外一种可能,那只是我的猜想,首先是必须肯定的是,流浪汉的真名绝对不是黑叶,黑叶只是我跟流浪汉讨论后用的假名。我猜想的真相:
黑叶谐音黑夜,只是代表在黑夜下观察或者守护叶的意思,叶自然是代表叶媚。黑叶决定回到家乡的两个可能:第一,他的哥来这个城市劝导他回家,他动了思家的想法,所以已经动摇了他离开那座城市的决心。第二,叶媚和姓杨的前同事来他流浪的城市旅游,他无法接受这个打击,因为他知道他姓杨的前同事是位爱嫖娼的人,所以他决定回去,就像他最终的梦一样,要把叶媚夺去留在他身边。我个人觉得两种都存在,这样更加能动摇和决定黑叶的回家。
还有就是黑叶因为怀念阿吉,怀念那只猫而倒在石头下,差点陷入泥土里,那是因为他除了对阿吉藏有怀念之外,还有负罪感,是黑叶杀死了阿吉。阿吉是一直陪伴他朋友的一只猫,当十年过去,阿吉变得一瘸一拐后,盛元除了表现出无法割舍阿吉外,他也对他的朋友黑叶更无法割舍了,盛元祈求黑叶不要离开,黑叶因为心软盛元的祈求而迟迟无法离开。所以黑叶后来决定在他的朋友面前杀了阿吉,并表示黑叶想离开他的决心,盛元在阿吉死后什么都割舍了,这也是黑叶怀念盛元时,同时多了负罪感,黑叶怕他朋友无依靠后不能生存。所以亲情、爱情、和残忍的割舍,这才是真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