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蓝色的世界,只因为我已经失去了你……”
我坐在观音礁上轻轻哼唱,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浪花溅上礁石,化作细流淌下,悄无声息地落回海里。何晓颖即将出国定居,我和她心里都清楚此后余生再难相见,便约好来观音礁游玩做临别纪念。何晓颖面对大海而立,沉默如礁。我站起身,慢慢走到她身后,轻声说:
“晓颖,我想……有一些事告诉你。”
我和马骥的中学时代,属于与这座临山靠海小城的一座中学。
高中二年级,学校为了应对高考采取文理科分班的惯例。我和马骥所在的班级,大多数同学报考理科。因此,有几个报考文科的同学就调整到另一个文科班,空缺的名额由其他班级报考理科的同学调整过来。这一次调整过来六位同学,四个男生,两个女生。胖胖的女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带头鼓掌,让这六位同学做完自我介绍,就给他们安排座位。马骥和我是前后座。我坐第四排,马骥坐我前面,是第三排,马骥的小动作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换句话说,马骥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读过他的中学时代的。
马骥的同桌恰好报考文科调整到文科班去了,座位空着。上课前,他向我展开双臂按在课桌两头,得意地炫耀一人享受两个座位空间。我只能眼巴巴羡慕他。可好景不长,班主任随手一指,对一个短发女生说:
“喏,你就坐那儿,和马骥同学一桌儿。”班主任看着马骥,脸庞上浮现一丝神秘的笑意。
这个女生,短发齐耳,黑亮中泛着光泽,嘴角总是微微上翘,仿佛噙满笑意。腮边两汪浅浅的酒窝,像被风吹皱的湖水,荡在圆润的脸庞上。她提着红色书包走到马骥课桌边,犹豫地站住。空座位在马骥座位的里侧,需要马骥让开一下才能走过去。她轻声请马骥让一下,不知为什么脸一瞬间红了起来。马骥一脸不高兴,撅着嘴没回答,只是身子向前倾,让凳子斜翘,凳子腿和后排课桌之间留出一段小通道。
“再让一下。”短发女生红着脸说。
马骥的鼻子发出“哼”的声音,凳子没有发出动静。我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就把我的课桌向后拉了一道缝隙,女生侧身挤进去,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里面,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马骥家离学校远,骑单车上学,路上要经过一段海堤。我上学近,步行走海堤。如果看到一个骑单车少年,瘦瘦的侧影,短发,弓着身子,蓝色的校服被海风吹得鼓胀。我就冲着少年大喊“老马。”然后飞跑过去,到他身后双手抱住他的腰,双脚一跳就跨坐在单车后座上。海风鼓满校服,掀起衣角,扑打在脸上。那一刻,展开双臂就可以真的飞起来一般。眺望海面,天海相连之处是观音礁,阳光穿过雾气笼罩着礁石,显出暗蓝色。礁石形状极像一座观音菩萨,盘腿坐在海边,凝神望着海面,似乎是在思考未解的作业题目。那是我们都喜欢去玩的老地方,到了那里作业题目都交付给观音,我们就负责踩水、钓鱼、沙滩比赛。
下了海堤就是去往学校的大道,马骥一直载着我到学校门口。我跳下单车去教室,马骥先把单车骑到车棚,然后去教室。
清晨的天空总是很清澈,每次台风过后都是好天气,我像往日一样走在海堤上。虽然台风昨夜已经过去,路面还有一些积水,电视新闻说有人不慎跌落海堤被海潮卷走。我不相信,我天天在海堤上走,也没有看到有人掉下去。不过有一段是太滑了,需要修一下,否则真有可能。
我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一直到走下海堤,也没有看到马骥半个影子。莫非他听说台风影响路面不好走,换了路线。我低头想着,猛抬头看见前方五、六米处路边,围着一群人在吵吵嚷嚷“有人骑车摔倒了。”我快走去,见一辆红色女式单车横卧在路中间,红色书包滚落到车尾,有个穿白上衣的短发女生正从地上爬起来,蓝裙子上沾满黑乎乎的脏水。马骥弯腰捡起红色书包,扶起单车,然后朝站立发呆的女生说:
“你先回家换衣服吧。”
这女生不就是马骥的新同桌吗?
女生想整理一下裙子,可是两只手沾满了污水,站在原地有点不知该做什么。马骥的话惊醒了她。她向单车走了半步,又停下来,裙子湿了,手也是脏的,怎么骑车呢。马骥明白了女生的犹豫,快速脱掉蓝色校服,递给女生,指了指女生裙子上的污渍。女生略微迟疑,伸出一只手接过校服,抓住两只袖口,将校服展开环系在腰间,遮挡住裙子上的污渍。马骥向围观人群里张望一圈,看到了我,就冲我叫喊:
“阿亮,你把我的车骑到学校去。”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点不情愿,我也想做“护花使者”。
马骥回头对女生说:“我送你回家。”
她默默点点头。
我暗自嘀咕这个女生婆婆妈妈的,自己回家还要让人送,真麻烦。
等到第二节课的课间,马骥和女同桌挎着书包,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女生新换一件黄色背带连衣裙,套白色长袖衬衣。她走过我的座位,瞥到我,脸庞瞬间又红了起来。她略微低头,轻声吐出两个字“谢谢”。可我根本没有看女生,我的眼睛盯着马骥。马骥穿着衬衣,他的校服呢? 班主任发现要扣行为纪律分呢。
马骥把自己的凳子推到课桌下面,让开一条通道。女生侧身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书包掏出课本。我从后面瞥见课本的封面上,用黑笔斜斜地写着三个娇小的字“何晓颖”。
二
转天早读前,我亲眼看到,何晓颖从课桌下拿出一个手提袋,从中取出一件校服,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还闻到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味。她递给马骥。马骥有点慌乱,接过校服急忙往身上套。我心里“嗞”一下钻出一股酸水,故意夹着嗓子高扬起声音说:“哎呀,马骥同学,谁洗的校服这么干净呀。”周围的同学们都哄笑起来。笑声中,我斜眼见到何晓颖的脸颊红彤彤的。她面带揾色,瞪我一眼。我也觉得很没趣,后悔刚才说出的话。这以后接连几天,早上都没有遇到马骥。奇怪?我正在胡乱猜测,看见不远处有一个骑单车的男生,那背影、那单车,我很熟悉。他追上前面一辆骑红色单车的短发女生,用力按了一下单车铃铛。女生扭头,看见那个男生嘴角就翘起来。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俩一起骑车,一起骑进了学校车棚。等他们两人走进教室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座位上在早读。马骥走过我座位前,满脸兴奋,冲我眨眨眼。我可没有他的好心情,假装低头看书,没有理睬他。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上课时我总是心不在焉,是老师讲课没有吸引力,还是身体不舒服。总之,感觉头脑晕晕的。我总是不由自主扭头看何晓颖。她抬着头,眼睛盯着黑板,有时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她常常会无缘由的轻声笑,“咯咯”清澈的声音,让听到的人都受到感染,忘记一切烦忧。她笑得时候,眉毛弯了,眼里含笑,嘴角微翘,两颗小白牙闪亮得我的心一跳一跳。
下课,我用力点了点马骥的脑门。
“老马,这几天怎么遇不到你了?”
“我上学提前时间了。”马骥依旧低着头写着什么。
“为啥提前?”我喜欢拨弄他有点自来卷的短发。
“嗯……我想早来一会儿,多做一课英语练习题。”马骥的脸有点发红。
提前十分钟上学,是他计算好的,这个时间点与何晓颖在十字街头巧遇的概率最大。这是马骥上大学后在给我的信中吐露的,怪不得他当时说话的时候会脸红。
看到马骥说话吞吞吐吐,“什么英语练习题?”我有点急躁。马骥用笔指着正在写的练习册,说是上周英语课发的。我张大嘴巴,一把抓过练习册,嘟囔着埋怨老师没有留这本练习册上的作业,我都还没有看呢。
马骥模仿英语老师的口吻说这是参考资料,不留作业,供有兴趣的同学学习。有兴趣的同学,难得我就没有兴趣。我和马骥是前后桌,他学习成绩好一点,可我不服气,我要超过马骥。晚上回家,我拿出英语练习册,一口气做到了第三课。第二天,我冲着马骥摇晃着练习册,得意说:
“老马,把你的练习册给我,我对对答案。”
说完,我得意地瞄了一眼何晓颖。
我拿着马骥的练习册铺在课桌上,一页一页核对答案。第一课我们两人的答案全部相同。第二课,我做错两道题,马骥也错了两道题。我心说这家伙和我水平差不多,也不比我聪明多少。当看到第三课,咦?马骥把第三课也做完了,我再往后翻,马骥已经做完了第四课。
“老马,你太厉害了。你都做完第四课了,”我伸出大拇指,“我以为你只做完第二课,本想这次我能超过你一次。没想到呀你又跑在我前面了。”
何晓颖惊讶插话:“啊,你们都开始写了,我还没有写呢。”
“我哪里能跑过你。体育课跑步,你是全班第一。”马骥憨憨地说。
“那是,”我觉得马骥给我找回一点面子,自信心有点恢复,接着说:“不过,老马,我发现,你不比我聪明多少,就是学习比我好一点点。”
马骥听了不服气说:“体育你比我好,学习你差远了。”
听马骥这样说,我比拼的劲头上来了,提出看谁的高考分数高。马骥也不示弱,涨红着脸点着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每次我提出比试的时候,他总是退让,怎么今天是变了样?我正想不明白呢,何晓颖看着我们都上了劲头,就鼓动说:“你们击掌为号吧。”我们两个同时用力把手往一块“啪”一声响。我们都笑起来,还是何晓颖笑得最好看。
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站在我们身后,问我们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他们两个要比赛,看看谁的高考分数高。”何晓颖抢着回答。
班主任笑眯眯看看马骥,又看看我,点点头。接着她转身高声对全班同学提出, 自愿组成学习小组,互帮互学,迎接高考,到时候比一比哪个小组高考成绩最好。
“好。”
我立即高高举起双手,兴奋地大声叫喊,其他同学也都举起手。
马骥和我自然是一组,何晓颖因为外班刚分来的,和同学们还没有熟络,马骥见状就主动对她说:
“我们组成一个小组吧?”
何晓颖见马骥为她解围,感激地点点头。我拍手说:
“太好了。我们三人一组,保证不会垫底。”
马骥握着两个拳头晃动着说:“我们要争当第一。”
何晓颖露着两颗我心动的小白牙笑着说:“好呀!好呀!考好了,我们一起去观音礁玩。”马骥和我一起拍着桌子叫好。
我转转眼珠,抓抓头发,想起世界杯足球赛有一个“铁三角”组合,提议学习小组就叫“铁三角学习小组”
“我们哪有那么厉害,我看叫‘豆腐三角’还差不多,一碰就碎……”
马骥还未说完,忍不住笑了。何晓颖听了也跟着笑,脸颊红扑扑的。我不经意回头,恰巧看到班主任。她站在讲台上,远远望着我们,脸上又浮现那神秘的笑。
我们三人学习小组中,马骥的成绩最好,何晓颖是转班的,还不适应我们班的快节奏学习,成绩差一些。马骥就把课堂笔记借给何晓颖看,何晓颖翻看着马骥的笔记,见上面的字体整整齐齐,每个页码都写得密密麻麻,老师讲课要点都丝毫不漏,惊讶地张大了嘴,羡慕这笔记做得真好。我也主动把英语练习册的答案抄给何晓颖,让她回家后对答案。我的英语作业不必马骥差。班主任每周都要检查学习小组的学习进度,到我们这组,总是笑眯眯的看着我们。马骥和何晓颖被班主任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红了脸。被班主任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从来就不脸红。
晚自习下课,我早早收拾好书包,等着与马骥一起走。何晓颖收拾着书包,看着马骥说:
“别用功了,你的好兄弟等你一起回家呢。”
我拍拍胸脯说:“听新闻报道,有人在海堤上一不小心滑下去淹死了,我跟着马骥是为了以防万一,马骥不会游泳,我可是学校游泳队的。”
何晓颖想笑可又转而忧心忡忡,下周就要高考了,万一没有考好怎么办。马骥还在写最后一道题目,头也不抬说自己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现在怎么学得更多一点。我听着两人对话,抬起头,模仿歌星唱到:
“哦……只不过从头再来。”
三
高考终于结束了,紧张忙碌的学习生活一下空闲起来。我提出“豆腐三角”一起去观音礁玩,马骥很赞同,可何晓颖感觉自己考试不太好,兴致不高,说等高考成绩公布了再去。我和马骥也只好祈祷何晓颖的高考成绩好一些。
高考成绩出来了,同学们陆续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马骥被外省重点高校录取,我考入了本省高校,学校在省会城市。何晓颖成绩不如平常的模拟测试,只考上本地的大专学校。她有一些失落。她最希望考上师范大学,她最喜欢做老师。马骥和我开始忙碌着准备上学事项。这期间马骥和我也去过何晓颖家玩,聊一些流行音乐。她有一盒歌曲磁带,上面有首歌曲《Love is Blue》我们都喜欢听,但是再也没有谁提出一起去观音礁玩。
新入大学,大家都喜欢给同学家人写信,我也热衷其中。我最先给马骥写信,在信上说,上大学后,我一直在想马骥不比自己聪明,为什么自己只考上本省大学,而马骥却考上外省重点大学。最后思考的结论是自己不如马骥用功。三天后,我收到马骥的回信, “刺啦”撕开信封,“啪嗒”从信封里掉下一个小信封。真奇怪,我挠挠头,看小信封上写着“请转交何晓颖”字样。我先打开马骥的回信。他很感谢那一段高考前三人在一起学习的状态,特别是我们两人心里都有一股比赛的劲头。如果不是在这种劲头激励下用功读书,恐怕他自己是考不上重点大学的。信的末尾马骥让我帮他问一下,他写给何晓颖的信,她有没有收到,为什么一直没有收到她的回信。此外,还让我帮他把这封信转给何晓颖。
不知为何,我心底总拧着一股劲儿,不乐意见他俩好。那封信,在我抽屉里躺了几天,最终还是没有寄出去。我写了一封信给何晓颖。何晓颖很快回信,在信中她提到迟迟不愿意给马骥回信的原因。高考后,马骥和一群男同学去她家玩,离开的时候,马骥向何晓颖借一盘歌曲磁带,里面有一首歌《Love is Blue 》很好听。一周后,马骥独自去找何晓颖归还磁带,两个人东拉西扯说了半天。最后,马骥向何晓颖说晚上有一场音乐会,有演唱《Love is Blue》这首歌曲,请她一起去看音乐会。何晓颖低着头,拨弄着手里的磁带,转而直直望着窗外。窗外有一棵高高杨树,正是午后时分,阳光穿过密密匝匝的枝叶洒落在窗子上,形成斑驳阴影,又印在何晓颖的脸上。迟疑了一会儿,何晓颖说:
“今天……我不想去。你考试好了,可以高兴去玩,我考得这么差,那有脸出去玩。”
马骥听了,脸一刹那结成冰,然后匆匆就离开了。何晓颖为此狠狠生了几天的气。
我没有把这封信的内容转告马骥,但我回信给何晓颖,冠冕堂皇地写了满纸废话,同学之间不要误解,要胸怀宽广,应该写信问候一下,如何如何。
快放寒假的时候,马骥收到一封信,寄信人处用黑笔斜斜写着“无音星,有影风”几个字。看笔迹,他知道这是何晓颖的笔体,急忙拆开信来读。信的内容只是简单的问候语。当马骥写信告诉我这件事时,透过信纸我能感受到马骥心中一股股的凉意。转眼,第一学期结束。马骥写信告诉我学校放假日期的时候,我已经放假了。我催他连夜赶回家,我已经约好何晓颖一起去观音礁玩。我计算着马骥到家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他,憧憬着观音礁和何晓颖。
当我心情沉重,不愿意但不得不来到何晓颖家门口。何晓颖仍然扶着那辆红色单车,远远看到我喊: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半天了,我们去观音礁吧。马骥呢,他怎么没来啊?”
我不知道如何开口。我张张嘴,努力咽下一口唾液,干哑说:
“马骥……出事了。”
何晓颖惊诧地看着我,急切地问:
“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马骥放假回来,他急着赶回家,一个人走夜路,不小心摔下海堤,被海潮冲到海里了。”
何晓颖两只瞪大的眼睛,如问号一般盯着我,单车手柄攥得紧紧的,车身微微颤动。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揪住自己的头发,告诉何晓颖我刚去过马骥家。何晓颖僵在原地,脸颊的血色褪成惨白,和我看到马骥躺在太平间担架车上的脸色一样白。一阵冷风吹来,门口那棵高高杨树发出刺耳“哗啦啦”的叹息,抖落仅剩的几片树叶。
“他现在……在哪里?”
何晓颖一字一顿,仿佛是冬季的海水一滴一滴溅到我脖领里,钻心一样冰。
当年,是我催着马骥连夜从学校返回,导致他赶夜路遇难……
是我,没有告诉马骥不回信的真相……
这些年,我结婚、生子、在职场沉浮,整日忙忙碌碌却不知为何。听说何晓颖要出国定居,我思考了一整夜。
我的声音被海风扯得破碎,每吐一字,都像从心里摘除一节堵塞的血栓。马骥背着书包在海堤上骑车的样子,总在我头脑里浮现……
何晓颖久久地看着我,眼神从惊愕、愤怒,最终化为陌生。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大衣口袋里,缓缓取出一盒磁带,正是那盘《Love is Blue》磁带。封面是淡淡蓝色,用黑笔斜斜写着 “无音星,有影风”几个小字历经时光打磨,略有模糊。她将磁带轻轻放在礁石上,松开手,磁带顺着礁石斜面“嗞”一声滑下,“咚”坠入浑浊海水中,那抹封面上的淡蓝,瞬间便被吞没了。
我向她伸出手,说:
“再见。”
她擦了擦眼角,摇摇头。我们之间,只剩下了装满岁月的海风穿过。“啾啾”海鸟的鸣叫从远方传来,她仰头假装仰头看海鸟,不让眼泪流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