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与小牛

那一年，牛很小，三弟也很小

小小的三弟牵着小小的牛

在草地上吃草、打滚、撒欢

小牛蹭着三弟，懵懵懂懂

还不知母牛已永远离它而去

三弟喂养着小牛，不知苦厄与饥饿

那一年，父亲与叔父们分家自立门户

分到小家耕田的母牛突然猝死

撇下了一头刚生不久的小牛

关乎家庭生计的柴油机又突然爆炸

炸伤了父亲开碾米机的手

那一年，乌云笼罩了一个家庭的天空

天空下不来一场及时的雨

那一年，在生活的泥淖中

抚育我们五兄弟

父母开始独立支撑着一个家

带着年幼的哥哥和我修房建屋

耕田种地，喂猪养鸡

努力寻找生活的出路与光明

那一年，小小的三弟

与精心喂养呵护的小牛，相依相伴

看着小牛，一天天长大变壮

看着家庭，一天天走出苦难与泥泞

可天不遂人愿，小牛却又突然猝死

三弟痛哭失声，心里像撒上了一层盐

那一年，在埋葬小牛的地方

三弟种下了一棵果树，每天放学

便跑去给果树浇水施肥

像是在喂养着另一头小牛

渐渐地，果树抽枝展叶

慢慢长大，结出了第一枚果实

三弟摘下果子，喃喃自语

像是在与小牛说着心里的话

与小牛，做最后的交流与告别

那一年之后，父母忙于生计

我们忙于学业与家务，渐渐地

我们走出大山走进城市

走出校园又走上了工作岗位

三弟和我们，渐渐地

淡忘了曾经的岁月和小牛

只是，在节假日回到老家

谈起往事，说起旧日的苦厄

心里，总有那么一种

说不清亦道不明的，淡淡的

忧伤与遗憾

                          2026.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