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组诗）

世间万物，各有各的命

人的命是命

粮食、果蔬、瓦罐

它们的命也是命

麦子丰收了

麦田里还躺着丰收折断的麦穗儿

颗粒归仓，却遗失荒野

“这，不是命”。祖母说

而祖母自己的命是曾祖父在路边用两个馒头救下的

馒头不是石头

播种、除草、施肥、收割、晾晒、磨粉

揉搓、发酵、蒸煮

也包括旱、涝、虫害

也包括曾祖父的恩德

秋天，金色铺展的画卷。日头赤烈

祖母把身子弯折，压低……

那些遗落的麦穗儿各就各位

重新回到神的位置

      夜色如墨

金黄的稻穗虔诚地低着头

雷雨联合大风将其扑倒

层层叠叠

晚餐之后，父亲扛着谷斗出去了

母亲挑着箩

姐姐握着镰

哎哟——

狗子对着路边的草丛狂吠

姐姐捂着脚蜷在地上

“不中用的东西”

母亲回过头来

风穿过祖父留下的那盏旧灯笼

烛火倒下

又爬起来

使劲儿向外挤

          招魂

1965年的冬天，很冷

风吹着哨子在山涧奔跑

弟弟出生了。他总是哭，整宿整宿地哭

母亲无助地抱着他，轻轻地

摇晃、安抚……

“莫不是丟了魂？”

14岁的姑姑提着一只空瓦罐

扎进茫茫夜色——

“邓风平，邓风平……”

“唉——”

待对方回应，她火速盖紧盖子

带回家放在床下

弟弟止住了哭闹……

而今，山涧树木葱茏

风困在枝杈间

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二龙河还是二龙河。旖旎回环

经嘉陵，入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