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场香干里的人间烟火
六月黄的豆子,是被时光细细筛过的。粒粒饱满,裹着浅黄的衣,攒了一整个初夏的阳光,安安静静躺在竹匾里,等着一场与匠心的相逢。
这相逢,要从浸豆开始。从深井取出地下水,清水漫过豆身,是温柔的浸润,也是耐心的等待。待豆子吸饱了水,圆滚滚地胀起来,便入了磨盘。石磨悠悠转着,磨齿咬碎豆粒,浆汁顺着磨槽缓缓淌出,乳白浓稠,像聚拢的雪。
然后再把浓稠的浆汁兑入适量的清水,放入锅中,猛火便烧了起来。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浆水咕嘟咕嘟地翻涌,渐渐褪去生涩,这时沥渣的布兜轻轻一滤,马上又成了一锅温润的素汤。而点浆才是关键的一笔。卤水精准缓缓注入,像施了一场无声的魔法,化平凡为神奇,乳白的浆水慢慢泛起洁白的豆花,眨眼便凝成整体。
模具定型,几经压榨,挤走多余的水分。待水分沥干,模具掀开,方方正正的香干坯便玉色滑润,带着豆香的清冽,着实吊人口味。
接下来的炒卤,是让香干脱胎换骨的点睛之笔。卤汁是用八角、桂皮、香叶红糖慢炖出来的,红亮浓稠,带着香料的醇厚。香干坯入锅,与卤汁一同翻炒,火要旺,手要勤,让每一寸豆干都吸饱卤汁的鲜香。锅里滋滋作响,是豆干与卤汁的缠绵,是烟火气里最动人的声响。
炒好的香干,要摊在竹席上摊凉。风一吹,卤香便漫了开来,丝丝缕缕,勾着人的鼻尖。此时的香干,色泽酱红,质地紧实,咬一口,豆香与卤香在舌尖交织,韧而不柴,鲜而不腻。
从一粒六月黄的豆子,到一方风味香干,要走过浸、磨、烧、点、沥、压、炒、摊八道工序。这八道工序,是时光的沉淀,是匠心的打磨,也是人间烟火里最踏实的滋味。
这一方香干,藏着的是初夏阳光的温情,是一汪清泉的纯净,更是手艺人代代相传的诚意。这一方香干,便从蒋场的街巷,香遍了四面八方。有诗为证:
粒选颗颗六月黄,
软磨硬泡制琼浆。
深泉相酿出仙乳,
猛火正熬变素汤。
敢受榨压留玉粹,
任由摆布去糟糠。
一番炒弄成佳品,
风味香干美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