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

1.

45岁的文慧，上个月失业了。

90后老板把她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慧姐，我要破产了，实在撑不住了，你就干到月底吧，我多给你一个月薪水，赶紧去看看别的工作。创业五年来你一直跟着我，很感谢，本来我应该给n的，你也知道我给不起了，办公室的租金还得找我爸借。

文慧就这样失业了。这些年她一直做会计工作，以为会一直这样干到退休。小老板待她不薄，每月工资一分不少按时发放，经常关照她早点回去照顾孩子，生意好的时候奖金没少发，人家二十几岁就创业了，初创不容易。

这一个多月文慧一直在图书馆待到下午，再收拾东西回家做饭。或许是出于羞耻感，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和老何说，文慧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上午文慧又投了二十几份简历，直到快中午了有一家单位HR回复了。文慧激动不已，这么快竟然有消息，这是这一月以来回复最快的一家。

“您好！”

“您好，很高兴认识您！”文慧赶紧回复。

“收到您的简历，感觉您的经验和我们公司挺匹配。”

“我有18年的财务经验，工作几乎没有出错过。”

“好的，我们就需要像您这样的人，请问您什么时间方便面试？”

“我都有空，随时都可以面试。”

“哦，顺便问一下，您之前接触过销售吗？是这样的，我们公司不是小公司吗，没有那么多的活儿，闲的时候，也可以帮忙打打电话，有单子提成另算给你…”

……

文慧刚燃起的希望又重新成了泡影。两份不同的工作合并到一块做，也不是不可以，中年妇女哪有资格挑剔啊，主要是自己从来没有做过销售，也不会推销产品，财务工作又是一个专注性很高的岗位，这两头折腾万一算错账了…这也太难为自己了，看来又是没戏了。

图书馆的人少了一些，年轻人中午出去外面的馆子里吃饭了。文慧带了一些干粮，鸡蛋饼卷土豆丝，主食厨房（超市里专卖平价面点的区域）里做的面点，6块钱一份饼，能吃饱。文慧走到图书馆外面的一个角落里，就着开水吃着鸡蛋饼卷土豆丝，挺香的，土豆丝加了点青椒碎炒，中午就应付一下，晚上回去做饭。年轻人在外边吃一顿饭差不多要30元，再点个奶茶啥的，小50元花去了，文慧可舍不得像年轻人那样花钱，这够她一家三口一天的饭钱了。其实这卷饼挺好吃的，在主食厨房里算比较高端的面食了。文慧正悠闲地吃着卷饼。

——付文慧！

远处有人喊自己名字。文慧回头定睛一看，有些面熟，但看着眼前女子发福的身材，嘴唇干裂发乌，皮肤粗糙，有点不太敢认。

“我是小红啊！”女子大大咧咧地笑道。

原来是大学同学小红。有15年没看到了，就刚结婚的时候来过一次，后来各自回到各自忙䟿的生活中，就没有再联系了。可是小红的变化也太大了，原来是个爱说爱笑身材娇小的女孩，现在完全没有了当年的风范。

“小红啊，对不起我没认出来。”文慧有点不好意思。

“不碍事，这岁月不饶人啊，你看我现在多胖，我们家老陈不嫌弃就行。”小红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文慧和小红聊了一下午，知道了原来小红39岁那年失业以后，就再也没有找到类似的工作，这几年一直在超市里上班。

“家里孩子要养，不上班不行啊！找了一年没找到工作，孩子又上高二，马上要念大学了，哪里还顾得上体面。”小红道。

“你也太不容易了。”文慧握着小红的手，由衷地佩服这位老同学。小红告诉文慧，自己现在挺好的，超市工作虽然粗糙了些，好歹有社保，收入也很稳定，离家又近，女儿大学快毕业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放下了。对了文慧，你们老板赔了你n没有？

文慧笑了笑，摇摇头。不是所有的劳动问题都要靠打官司去解决，小老板养了她五年，文慧已经很感激了，现在人家有难，落井下石的事文慧不想干。

小红激动地骂起来，“文慧你别傻，该要的还得要，他还得给你4个月的工资。咱们又不是富二代，有爹妈养着不怕，咱们上有老下有小，可别犯傻啊…”

这一下午碰上小红，文慧的时间过得挺快，转眼就到了下午4点，该回去做饭了。和小红道别，万般不舍，相约下回一起去爬山。小红说要实在没地儿去，上她那干去。

文慧到家的时候，快五点了。

晚上准备了凉拌黄瓜、小炒肉、西红柿鸡蛋汤，加上昨天剩下的炒咸菜，再热几个馒头，就是一家三口的晚餐。

六点钟老何准时到家了。老何开公交车，每天下班的时间是固定的。老何是个好男人，不抽烟不喝酒，到点下班，每月工资上交老婆。当初就是看中老何靠谱，才和老何结婚的。

初中生六点一刻到家，下课后和同学玩了一会篮球，到家后立马灌了一大杯温开水下肚，满头满身的汗渍。文慧让儿子先去洗澡，洗完澡再出来吃饭。

文慧家在胡同尽头，两间10平米不到的平房，往墙中间开了个小门，里屋是卧室，放了两张床，一张是1米宽的单人床，儿子睡的；另一张是夫妻俩睡的，1.3米宽的床，是文慧特意到家具店定做的，屋太小1.5米的双人床放不下。外屋是饭厅加厨房带一个卫生间，卫生间只能洗澡和小便，上大号需要去外边的公厕。

结婚的时候，文慧已经三十岁了，在一家公司做会计。老何是同学介绍给文慧的，说这人特实在。处对象的时候老何带文慧去吃卤煮，文慧吃不惯剩了有一大半，老何把文慧吃剩下的拿来吃了，说好东西就不能浪费。订婚的时候，文慧说彩礼就不要了，用那钱把家里装修一下，咱妈还没住过新房呢。老何从此后对文慧死心塌地。

文慧用榨汁机打了一杯橙汁，儿子打球后体力消耗太大了，补充一下维c。橙子是超市里打折的，三块钱一袋，打成汁不影响口感。文慧将榨好的橙汁倒了三分之一出来，用温开水稀释一下，加了点冰糖，装在两个杯子里，这是她和老何的。

初中生洗完澡出来，文慧拿来干毛巾给儿子擦头发。一会弄好了，便喊老何出来吃饭了。

饭桌上就一个肉菜，文慧给儿子夹肉，青椒小炒肉儿子要吃一半。老何说，过两天发季度奖金，我买只烤鸭回来。初中生高兴地鼓掌起来，好啊好啊！晚上一桌简单的饭菜，老何和初中生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就扫荡一空。

文慧很爱自己这个小家，当初有同学不明白为什么要嫁一个公交司机，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但文慧很清楚自己能力不强，相貌普通，父母都是工人，连交往三年的男友都在临结婚前劈腿了，是老何让她在北京安家的，她很感激。开公交怎么了，人好就行。

现在自己失业了，文慧感觉有点对不起初中生，没有能力给儿子更好的生活了，好在她和老何早就给儿子存好了10万元的大学教育经费，并且存了死期，只能在高三那一年取出来。自己现在失业了，虽然暂时不会影响到生活，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后只会越来越难。儿子高中还要给他上辅导，他英语比较差，需要补课。

要不，去试试那个财务兼销售的工作？

2.

公交司机老何最近觉得妻子有点异常。以前有说有笑的妻子，最近不怎么爱笑了，每天很早上床睡觉，每晚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以前经常给儿子做卤鸡腿吃，最近变得特别抠，肉菜买的少了，还老买一些打折的水果蔬菜。老何想不通，她这是怎么了？

“嗨，老婆，五一快到了，咱们今年带儿子去哪里？”老何碰了碰文慧。

文慧原本想今年五一带儿子去环球乐园，他们班同学一大半都去过，今年想咬咬牙带儿子去一趟，没想到自己今年失业了，哎…又去不成了。

“五一就去香山吧，带上帐篷，咱们去踏青露营。”

“也行，咱们家低碳出行。”老何笑了笑。踏青露营是他们一家三口经常玩的，爬完山，找个地方搭起帐篷，一边晒太阳一边吃着带去的点心，成本200元。

老何想妻子春节那会儿还想去环球乐园，怎么没过两月就变了，综合种种迹象，突然，老何想到了一个词：更年期综合征。老何笑笑，什么时候带她去医院看看。

文慧很轻松就通过了那家公司的面试和笔试。失业三个月后，文慧第一次感到一阵轻松。

HR告诉她，目前这个岗位属于会计类，每天下午会协助财务做一些日常工作，每天上午则需要做电话销售，打一些电话，她的直属领导是销售经理，一个95后小伙子。这个工作有一个15天的试岗期，试岗期包午餐，一天有100元工资，如果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们双方都不浪费时间。如果试岗通过了，就是三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每天工资180元，包工作餐，双休。美女HR轻车熟路地介绍，我们是良心企业，试用期签试用期合同，绝对不会赖工资。如果你过了试用期了，那就是我们正式员工了，我们会和你签一个三年期的劳动合同。

文慧一股脑答应下来，45岁工作机会来了还不连滚带爬接着。比起小老板给的薪资，这里要少了三分之一，而且很苛刻，但现在此一时彼一时了，文慧不敢怠慢。

第一天上班，文慧起了个大早，比上班时间早半小时到公司，烧水，打扫卫生。同事们陆续来了，并不热情，只有HR热情地和文慧打了一个招呼。文慧很感激HR不嫌弃她年纪大给了她工作机会，她一定会好好干的。销售经理过来递给文慧一张纸，告诉她那是话术，要好好记住话术，最好能背下来。

一个上午文慧都在背话术。就是教你怎么打电话给那些同类型的单位，问他们要不要参加公司的展会，参加了可以帮助产品打开销量。这种程度文慧觉得还不算太难，比起小红为了生活已经换了岗，这要好太多了，至少还可以做会计本行，还能坐在宽敞舒服的办公室里。

中午吃完饭，休息了一会，下午财务让文慧去跑税。文慧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坐地铁花了20分钟，5元钱，好在公司能报销，不然文慧心痛地铁钱，可以给儿子买一斤苹果了。税厅里的人稀稀襄襄，文慧前面还有40多个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水杯喝了口水，这水杯她是随身带的，在外边便利店里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也要3元。

坐下来还没十分钟，HR发来信息，让文慧拍一下等候人数，文慧老老实实拍了叫号单从微信发过去。HR说还有40多人排队至少要等2个小时，现在就先别等在那里了，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文具店，买点办公用品。文慧一口答应了。用手机附近搜了一圈，还真没有卖办公用品的店，只有2公里外有一家沃尔玛，公交车3站地，但是公交车需要等待时间，等多久不好说，怕这一等时间就来不及了。突然眼前一片黄，就瞄到了对面一排黄色自行车，是共享单车！可以骑共享单车过去呀！

文慧飞快地骑上单车，大约15分钟后就到了超市门口，又花了40分钟在超市买了办公用品，顺便买了点菜。赶到税厅的时候，排队的人还剩下8个人。

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快7点了。文慧很高兴自己能挺过第一天，要是以前她连第一天都过不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初中生何小军回家第一次没饭吃。

爸爸老何在厨房忙得大汗淋漓，儿子说想吃鱼，老何在给儿子煎鱼。老何下班后妻子还没回来，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厨房的事情老何不擅长。

何小军在外屋复习功课。虽然他只有14岁，还在念初中二年级，但人小鬼大什么都懂。最近妈妈的反常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原来每天五点半到家，做好饭菜自己回家就能吃上饭，现在每天七点半到家，都是开公交车的老爸下班回来做饭。妈妈这是怎么了？

老何忙活了半天，总算煎了两条鱼，切了一个肉肠，炒了一个圆白菜，再弄了一个西红柿鸡蛋汤，腾了几个馒头，这晚餐总算是弄好了。妻子告诉他今天加班，以后天天是这个时间点回来了。这些变化，让老何有点手忙脚乱，天天下班回来弄晚餐，已经让老何疲惫不堪了。

老何拿了碗筷，喊道：“儿子，收拾收拾，吃饭了！”

何小军说：“爸，妈呢？”

老何：“你妈要加班，8点多才能到家。”

何小军环视了一圈桌上的菜：“爸，你少做点菜吧，汤就可以不用做了，我喝水。”

老何：“水能有啥味道？你妈喝汤呢！”

何小军：“爸，五一上哪去？”

老何：“你妈说今年还去露营，记得带上你的小提琴，好好拉一首，给你录下来。”

何小军“噢”的一声。继续吃饭。

老何看出儿子眼里明显的失望表情。春节明明说好了，等发了季度奖金一家人就去环球乐园玩。儿子也不吵不闹，大了懂事了。这样却让老何更心痛了，等妻子回来好好和她谈谈。

文慧今天心情特别好。上午HR告诉她，慧姐恭喜你，你通过了试岗期，过来办公室咱们签一下试用期合同。文慧高兴极了，自己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三个月试用期，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出单。

到家的时候，已经8点了。老何说饭菜在电饭锅里热着，赶紧趁热吃吧。文慧取出饭菜，鱼煎得还行，老何最近做饭进步挺大，男人就是要逼一下，虽然卖相不好看，不影响味道。

晚上文慧在里屋收拾屋子，拖了地，又把床单换下来，准备扔洗衣机。老何说，何小军你别躺床上了，去外屋待一会，我有话跟你妈说。何小军“噢”一声起身去外屋。

老何关上门，“老婆你先停一下，咱俩聊聊。”

“有话快说，我没时间了，最近加班没时间做这些事。”文慧放慢了手里的活，但没有停下。

“老婆，你这份工作给你增加待遇吗？为什么最近老加班？”

“经济不好，加班早就常态化了。以后不仅会经常加班，而且可能天天加班。”文慧拆下了被套，和床单卷一起，等天气好洗了。

“老婆，实在不行这工作别干了，咱孩子还小，换个不加班的工作，别那么累了……”

“不加班？现在哪还有不加班的工作？”

“我是说，你要不别干了，我的收入也够咱一家三口的开销了，这几年就在家照顾小军，等经济好了再出来工作……”

“我也想啊，老何，咱还有多少存款？除了给小军念大学那10万元不能动，咱家也就剩下十来万元了，小军还要念高中，家里万一有个急用，上哪里拿钱啊！”

老何见文慧急了，口气也就缓和了，“老婆，我说你别着急啊，这几天你天天加班，我试过每天下班弄晚饭，这也太影响生活质量了，我们干嘛受那罪呢？”

“老何，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确实失业了，我们那个小老板破产了，他的公司倒闭了。现在这家公司的工作，是我找了三个月才找到的，天天加班，如果不干，连这种工作都没有了。”文慧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老何吃了一惊。

“年后的事，你让我休息照顾小军，我也想啊，做梦都想啊，可是我一想到小军才念初二，而我已经45岁了，我觉都睡不着，我不敢休息啊老何，休息几年就更没人要了。现在还有人要我，我就要争取。”文慧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得知老何愿意让她休息还是心里高兴了一下，说明老何在意她。

老何想，原来是失业了，难怪最近变了。家里确实积蓄不多，前几年妈生病花了不少钱，最后还是走了，老婆尽心尽力地照料，老人走得不辛苦。他知道老婆在这个家的重要性，自己虽然嘴上那么说，但真休息了他老何要睡不着觉了，他们这个小家还真没到能休息的地步啊。既然老婆要强，她工作了也能减轻自己的压力，提升家庭的生活质量，就先让她试试吧。

3.

销售经理告诉文慧，从现在起，你和那些销售一样，也有任务量，不过你的任务量减半，完成2万元的任务即可，他们试用期可是需要完成5万元的任务，使劲冲吧！文慧点头。她对这个95后小伙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别看人岁数小，每月完成的任务是普通销售的5倍，年纪轻轻就在燕郊买了房。后生可畏啊！

文慧上午打了接近一百个电话，有十几个人认真听了介绍，只有一个留了微信，然后文慧加上了他的微信，把资料发给了他。这是一个好的开始。销售经理给文慧发了一个大大的赞，慧姐真棒！继续追踪跟进！那一刻，文慧开心得飘飘然，如果这一单子谈成了，文慧可以提5000元钱，原来做销售有这么大的成就感啊！

付文慧，要加油！

周末休息的时候，文慧约了小红出来，整了个全家桶，两个中年女人也需要释放一下。文慧这几天太开心了，就想和小红分享一下。

“炸鸡可乐，真爽！多吃点小红。”文慧招呼着。

“哎呀，咱们这年纪了，还敢吃这个？我就吃两块好了。”小红笑眯眯地客气着。“什么事这么高兴？工作定下来了？”

“工作还没定下来，不过我心情好，感觉快要出单子了。”

“嗐！实在不行别干了，一个人做两人的工作，你不累啊！你们家不是还有老何嘛！”

“小红，你也知道我结婚晚，我们家小军才念初二，靠老何那点收入哪里敢休息，失业那几个月我觉都睡不着呢。”

“可不嘛，我结婚早，当初失业后孩子在上学啊，天天跑招聘会，人家说年龄太大了，只能走劳务或者兼职，我才几岁呀，一气之下就去社区的超市干了。”小红道。“现在也是个收银组的组长。”

“还是你行啊！”文慧由衷地称赞老同学。“我要是这个工作黄了，以后就跟你混了。”

“行啊，过来吧，咱们姐俩相互照应有个伴，别的不说，至少这工作不用担心社保问题，每月工资从不拖欠。中午还包吃不花钱……”

两个老同学不知不觉在麦当劳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周末下午时光，一起回忆三年大学里的趣事，再说一说自家孩子，聊一聊自家老公，就着炸鸡可乐，将这几年压抑的时光统统发泄出来，这才是女人的生活！

结账的时候，小红抢着要买单，文慧不肯，说好了自己请客。

小红不依不饶，“你现在的情况不如我，还是我付吧。”

“别这样，说好了我请，这点钱还是有的，咱们老同学多久才见面。”文慧抢过去要付钱。小红一把抓住文慧的手机，不肯让她扫，又拿起自己的手机，准备付钱。

服务员看见这两女人抢着付钱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最终这钱在小红强烈的攻势下，被小红付了。

文慧说：“红，下回我请客，吃好的，一定要让我请你这顿饭，本来今天是我请的，你太客气了。”

“嗐，咱姐俩谁跟谁呀。”小红大咧咧笑道。

告别了小红，文慧心情变得特别好，看什么都特别明亮。心情一好，就在超市里买了二斤排骨，回去给初中生补身体。

何小军傍晚打完球回家的时候，就闻到一股香气从屋里飘出来，那是久违的排骨炖玉米汤，有好阵子没喝了。一进屋，果然看见煤气灶上的压力锅正在冒气，香味早已经四溢了。

“妈妈妈妈，今天吃排骨汤吗？”何小军脸上早已抑制不住笑容。

“当然啦，我的宝贝长身体呢，给我宝贝补补。”文慧亲了儿子一口，“快去洗个澡，一身汗。”

“好的！”何小军开心地回应。

6点多老何回来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玉米炖排骨，拍黄瓜，炒花生米，酱猪肝切片，小炒肉，油炸小黄鱼，大肉包子，还买了果汁饮料。今天的菜不错，可以说是这几月以来最好的，老何笑了。

“老婆，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菜？”

“不过节就不能多做点菜吗？今天给我儿子补身体。”文慧笑道。给儿子装了一大碗排骨汤。

老何看着老婆心情好，自己也开心起来。其实哪有那么焦虑，自己还上着班呢，节俭些也够用，儿子念大学的钱也存了，家里还有些余钱，没有房贷，这就行了。

何小军喝了一口汤，连道“太好喝了！妈，下周我还要喝！”

“这就对嘛，小日子要是天天这么过，那多开心。”老何赞道。

“要天天这么过可要破产了。”文慧给老何也盛了一碗汤，“喜欢以后可以经常做点。”

何小军连连拍手鼓掌叫好。一家人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晚餐在欢声笑语中度过。

晚上睡觉的时候，文慧问老何，“你还记得15年前咱们结婚的时候，我那个留北京的同学吗？”

“还有点印象，那个长得挻瘦小、话很多的女同学，和她老公结婚早，我们结婚时她还把她女儿带来了，记得她好像在一家国企上班，看起来还挺不错，怎么了？”

“她5年前下岗了，现在超市工作，做收银。”

“呀，怎么混到超市去了？”老何吃惊地问。

“40岁的女人去找工作谁要啊，找一年都找不到工作，孩子要上学啊，看到超市招收银员，豁出去了。”文慧道。“她现在是超市收银组长了。”

“那也够呛，超市的工作可不轻松啊，每天要站那么长时间……”

“嗐，你不懂啦，这是站会坐会的事吗？超市给交社保，还包午餐，节假日还有分东西，站会又算什么……”

“我说，你可别去啊，我老何虽然本事不大，老婆还是养得起的，我老婆念过大学，做不了这种粗活，你别去……”老何态度坚决。

文慧听老何这一番话，心里涌起了一股甜丝丝的暖流。“行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了老何。”

“我说真的，咱们家还没到那步。”

“行行，我听你的，没说要去，我现在不是还在试用期吗，谁说要去了。”

……

文慧做了几个月销售，共加了八十几个微信，有七八个意向客户了，虽然签下了一个小单子，但离任务量还有距离。这几个月又做账又搞电话销售，文慧压力别提有多大了，眼看三个月试用期要过去了，文慧更加努力地联系客户。HR发消息让文慧过来一下。文慧的心“咯噔”一下，别小看公司HR，她们可是老板的心腹，就连文慧的工作机会，都是HR给的。文慧不敢怠慢。

到了HR办公室，美女说慧姐你坐。手里在弄一张合同，边招呼文慧边装订手里的合同。

“慧姐，找你过来是和你商量来着，你来公司三个月了，我们都看到你很努力，每天最迟回去的也是你。”美女HR说着，把手里的纸用订书机“咔嚓”订起来。“虽然你任务量没合格，但你的意向客户好几个，签单是迟早的事儿。”

“我也希望能尽快再签单子。”

“可不，我们都相信你能签单子，但是你的试用期合同马上要到期了，所以我和销售经理商量了一下，给你的试用期再延长两月。”HR说着将手里的合同递过来，是试用期延长的合同。“你回去考虑一下，明天给答复。”

“好的好的，感谢你们。”文慧小心地接过合同。

下了班文慧到瑞幸咖啡坐了坐，点了一杯9.9元活动价咖啡。要放往常，即使活动价她也舍不得，够给儿子买两斤水果了，今天有事想思考一下，所以过来坐坐。这几个月文慧是拼尽了全力，上午联系客户，下午跑税厅，又怕意向客户流失，手机24小时开机，终于在第三个月签了一单8000的单子。那是一个最小的展位，文慧和客户麿了两个月，对方才同意签单子并付了㰪，还有一个一万六千的单子也快谈成了，如果试用期延期的话，签单应该没问题。

不过，这几个月以来，文慧明显感觉自己压力太大，经期已经滞后两个月了，再不来就该吃药了。之前努力想试一把，也很想留下来上班，但自己已经不年轻了，就算这份工作通过了考核，也干不了。不过还是很开心，原来自己还有销售这种潜能。至于老何那里，文慧知道老何有心无力，孩子马上念高中了，未来的压力排山倒海一样，他不过嘴上惩惩能罢了，不过只要老何有那个心就行了。

文慧给小红挂了电话。

“红，在忙吗……我想好了，下个月就去你那里。”

“太好了，想明白了就行，我这里随时欢迎！每周六天班，早晚两班倒，轮休。工作比较单一，需要站到下班，你得去买双平底胶布鞋，脚会舒服点……”

何小军14年人生中，没有比今天更高兴的时候。妈妈刚才交给了他一个信封，告诉他这是他今年的生日礼物。何小军打开一看，居然是环球乐园的门票！何小军那一刻简直要高兴死了。虽然只有一张票，妈妈说你先和同学去玩吧，等妈妈发了年终奖了，我们一家人再去玩。何小军打算和玩得最好的同桌一起去，两人准备搞一个小游记，这也是暑期的作业之一，拍照并写游记，记录快乐的一天；何小军还打算参加校园短视频比赛，拿上一个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