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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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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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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川清流纪梅溪

溪流汇聚丘壑涌出的山泉,雨季给予的天水,借洪荒之力,开辟河道,走谷闯滩、跌瀑成潭,冲击出山间平原,又在岁月沉积里,洪水退去后,留下一条条溪流,滋养着万千生灵繁衍生息。梅溪就是这样溪流中的一川清流。

暮春时节造访闽清,初识梅溪是在梅城镇历史古街浮桥头边的溪岸。与我同立在一座石拱桥上的向导告诉我说:这座横架南北的桥原来只是浮桥,古街与浮桥相通便称为浮桥头街,桥下的溪流便是梅溪,河流到此,形如弯月,背负梅溪,怀抱梅城,而后出溪口便汇入闽江。

这一面只是三千之缘,再回首心有万里云山。梅溪发源于闽清南部省璜乡谷洋溪里莲花山,自南向北流经省璜、塔庄、坂东、白中、白樟、梅溪、梅城等7个乡镇的56个村,绕闽清县城出溪口汇入闽江,全长78.6公里。就因为梅城,两岸遍植梅树,且溪水清澈得名梅溪。梅溪之名平添雅格,一路奔腾的溪流居然隐含着为赴一场赏梅之约的情趣。

我看着溪岸边的绿茵,看着沉影在溪水中缓缓挪移的白云,绿茵之色如同浓绿山色晕染,白云轻移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牵引,我的思绪有了与云同驾的松弛,在溪中,又在天空。

我以行车速度追着云走,又以鱼游的自在感受水的流速,来到梅溪上游的省璜,又借着云的高度,俯瞰溪水穿越群山、贯通平原、揽抱县城,串起峡谷与平畴,衔接山野与城郭,构造出闽清的地理骨架;体会溪流滋养生息、孕育人文,把两岸烟火、千年文脉,融进一川清流里,彰显出闽清母亲河的气质。

我在合龙桥中摸拍着一根根廊柱,感触人间烟火的温度,倾听一川清流纪事的回响,闽清建制之始称为梅溪场,后升为县,称为梅溪、梅清县,更名为闽清县是在五代后梁时期。《三山志》这样记载:“唐贞元年间(785),观察使王翃请析侯官县西乡十里置梅溪场。五代后梁乾化元年(911)升场为县,因梅溪与闽江汇合,江水浊、溪水清,遂定名‘闽清县’”。“梅城”“钟湖”是县城的别称。

桥在空间上跨越水的阻隔,在时间中构筑不同年代同栖的风雨廊屋。在这里扯上几缕风,便能感受到来自高山峡谷的那股清凉,听一听桥下潺潺水声,依稀辨得瀑震空谷的余音,再看清流击石,那溅起的水花便是含苞在深潭、吐蕊在奔流途中水珠的怒放。我在这时空交集的大网中寻找纲目,向导的介绍让我回到了当下。

他说:梅溪上游山高谷狭、漈水悬崖,集水成潭,水急滩多。《闽书》载曰“泻为三滩、多龙潭深漈”。上游有:黄龙潭、九龙潭、破石潭、纱潭;潭上是瀑,潭前是谷,汇集了瀑壮、潭幽、谷深的山川胜景,且这些胜景都隐着神奇的传说,许多古籍皆有记载。

虽说我在来闽清之前做过一些攻略,知道梅溪上游的省璜有“梅源合龙,娘寨山居”,塔庄有“三街六巷七家墩”,至于古籍有关山川形胜的记载还未曾阅读,惭愧知识储备跟不上文字的抵达。

回程后,容不得洗尘消疲,立即查找相关志书。确实风景“旧曾谙”。旧志《闽书》载:“黄龙潭,相传巫者之妻沤麻潭侧,见黄龙首藉其上,祷雨辄应;”九龙潭,明万历《福州府志》“又有龙瓜石在县西十二都,石势穹然,下有澄潭,紫云时见,相传祷雨时有龙悬一瓜石上,大雨随至”。还有很多很多。

别过上游来到中游,中游以坂东一带为主体,溪宽流缓、沃野连片,“大大六都洋,小小闽清县”所指就是梅溪中游地段,为闽清粮仓所在。中游之美在于田畴万顷、古厝连绵、烟火稠密。清知县姚循义赞曰:“六都洋,纵横十余里,土沃民稠,为闽清最。”

驻足村边,看四野畦整园齐,看村庄古厝成片,梅溪滋润的“耕可养家、读可荣身、商可致富”理念永不褪色,就如暮春四野的绿意郁郁苍苍。就如“四乐厝,鸟儿飞不过”“皇宫当游紫禁城,民居应览宏琳厝”民谚一样,四处传播。

梅溪滋养一方富足,这方富足也向梅溪注入雍容舒展的气质,到了下游河床更加宽广,地势开阔、水势平缓,一副汇入大江气派,正如谚语所言“大大水口,小小梅城”。

我跟着水流重返到梅城镇,舍下同行,独自一人从赖下桥入口,顺流而行,漫步在梅溪的休闲栈道上,走走停停,此中感觉溪水与我是携手同行。当我在大片的卵石滩处驻足,看人垂钓,溪水似乎也停下了,不知是与溪里的鱼、还是与岸边的垂钓者说几句悄悄话;当我抬头赏读岸边石刻的赞梅诗,溪水随风荡起涟漪;当我把目光投向东岸的石壁晦翁题刻的“梅溪”二字时,溪水仿佛借风传音,告诉我那是朱熹避“伪学之禁”来到这里,见梅溪水清山静,欣然之作。我深深作揖,是对题刻,更是对清流。我不再刻意停歇,可在陶然中应景默诵,清流随即唱和,把那些鲜为人知的诗行漾起:“传闻梅埔多梅树,古干凌寒花独吐”,这是清知县姚循义的诗行;“中秋载酒到梅溪,水色山光白露凄。风雨欲来人尽醉,诗成反棹月明时”这又是知县何琬的诗,……真不知梅溪里还能漂起多少的诗词。我想舍下,因为在这里吟咏,只会暴露自己胸无点墨,不如好好地去欣赏栈道两边的三角梅,收藏好各种的花色,去领会栈道随溪势而设的妙处,跟练太极的健身者学几招样式,看看画家画版上的梅溪新景。可梅溪里的水没舍下,没舍下我,没舍下这一切,更没舍下梅溪的纪事。

她以清澈成镜姿态,把这一切映入水中,献给溪中的鱼虾、鹅卵石和水草,又将三角梅红的献给梅溪烟火日常,紫的献给梅溪千年文脉,粉的献给梅溪两岸风光。

她又借着溪中一小截落差跌漈发声:梅溪下游可谓是水流、人流、物流汇聚之地,水陆通达,商旅往来的咽喉,自古便有“溪口商埠”之称;还是人文汇聚之洼地,这里有古人集雅之所的梅溪坪,有龙蛇共护的古钟沉水的钟潭,有设有私塾的八扇七间的横楼,有朱熹“山泽通气”、许将“长乐”、曾国藩“止于至善”等题刻;有被誉为“棣萼一门双理学,梅溪千古两先生”的北宋闽清先贤陈祥道、陈旸兄弟。陈祥道著《礼书》,陈旸著《乐书》,礼、乐二书集上古至北宋礼乐之大成,为后世典籍之范。这一溪的傲梅风骨、礼乐书香、理学旨趣、修身哲思,等等耕读智慧,都流淌在梅溪中,浸润在这块土地上,就连草木也都吸纳她滋养,一条母亲河岂敢舍下。情境中再一次让我领会何为母亲河。

我站在栈道的端头,看着梅溪之水涌出溪口,一波接着一波汇入浩荡闽江,此中不再有“江水浊,溪水清”的情景,而是清溪带碧,江水如蓝,水天一色,共造辽阔江天浩荡气势,滔滔向前。

梅溪虽说从地理上一溪分三境,上游见山,中游见田,下游见镇,可它们一水共育,山水互馈,城乡共进,共同讲述着一川清流涵养的山川形胜,讲述着千年文脉繁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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