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车---行进中的大社会
(中篇小说)
第一节: 售货小车哗啦啦
引言:
在二十一世纪的当今,火车、飞机、客轮等公共交通工具被人们称之为行驶中的大社会。
自然是大社会,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形形色色的乘客,理所当然地丰富而多姿多彩。
本文锁定的是流动人口最大的绿皮列车,是名副其实的、行驶中的大社会中、最典型的大社会。
当下,经过二十多年的飞速跨越,祖国大地高铁大交通成网连片,然而,经济实惠、不紧不慢的绿皮车还是深广受普通百姓的欢迎,依旧是铁道线上的主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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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乘坐绿皮车的大多数普通百姓,都是从各自现实需求角度考量,毕竟目前高铁票的价格普通人还是有些承受不了;其次就是喜欢车轮压铁轨发出的催眠曲般的咯达咯达声响、以及对绿皮车富有情怀的群体;再就是不急于赶时间、饱览祖国名山大川的旅游观光客群体。
而绝大多数的公差人员,除非目的地没有高铁,还是首选快捷的高铁。
而一张长途绿皮车的卧铺票,既能省略了住店的花销,又不耽搁办事的节奏。 很多人依旧那么的“低调”,不与高铁“争锋”。
对于我们这个人口大国而言,尽管有了高铁的争锋,可绿皮车的卧铺票仍然、依旧、还是那么的、永远的一成不变的一票难求。
都说长长的、拥挤的列车车厢里像极了一个行驶中的大社会,这个大社会中,因为“人类的多样性”特质,的确充满了喜怒哀乐、”阴晴圆缺”般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缤纷。
而人类社会本身就生活在类似不断迁徙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缤纷途中。
虽说,如今我们早已步入了高铁大发展的黄金时期,但作为曾经的主流民生风景线的绿皮车而言,她依然是人民大众不可缺少的民生通道。 .1.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嘞,烦请大家收收腿啊!”
这对于万分拥挤的硬座车厢的乘客而言,不停息的收获小推车的哗啦啦“骚扰”,无疑是一种煎熬。
我们首先从绿皮列车上那似乎一刻不停地穿梭于硬座狭窄过道上的,不断哗啦啦作响的流动贩卖小推车说起。
小推车,是列车文化中的独一份儿,显然,此时的列车员还扮演着卖货郎的角色。
绿皮车的“豪华旅馆”,卧铺车厢。
“好家伙,怎么又来了!”被搅了好觉的蒋科长忍不住抱怨道。
推着售卖车的女列车员听得十分真切,忽然转头往怨声方向看了一眼,但又很快转过头去,继续朝着下节车厢售卖去了。
蒋科长身矮肥胖,“体积”的长度与宽度几乎相等,标志性的光亮大脑袋加上那张大胖脸显得尤为突出,“回头率”极高。
人不可貌相,他对于数字与公式,与电器符号的记忆绝对高于我们团队对任何人,业务上是个处处让人敬佩的“狠人”;还有,与电气化与数字打交道近三十年,蒋科长的视力十分的、异常的“贼”,能离你老远,就能瞥清图纸上或是你那笔记本上的小符号是否正确。
蒋科长的好视力,这让我们科室这近视“大群体”佩服不已,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对他而言,绿皮车平稳而微晃,加之车轮碾压铁轨发出的规律的咔咔声,犹如犹如美妙催眠曲伴奏,万分的惬意。
所以啥也不管,只管蒙头大睡,但看似鼾声如雷、睡得很死的人,却像猫头鹰般的那么警觉,就连一枚羽毛飘地都能被“猛然惊醒”。
当然也不排除是在“闭目修炼”自己的定性与“功力”的可能,要不,他那稀疏毛发的铮亮大脑袋怎么会那么的“聪明绝顶”呢。
他是一个烟酒不沾,荤素不拒的人,有着极好的生活规律,所以他那横竖成比的神奇身段,让人很难与他的实际生活节奏相联系。
他业务精湛,为人诚实,协调能力很强,在我们这个科研单位不仅权威,还有着极好的人缘。
所以,列车上售货小推车轮子碾压地板的哗啦啦声,对于蒋科长而言,自然是晴天霹雳
这次是我这个部门副职,与他极为融洽相处共事的多年后,却是第一次和这位老业务正职出差。
不过,反正在长途列车上无所事事,睡懒觉不仅“天经地义”,更是一种极好的消磨。
在普通的绿皮车上,拥挤不堪的硬座车厢里的旅客原本就非常的煎熬,尤其是那些众多站票的长途旅客,谁都想在狭挤的走道里见缝插针,或席地而坐,或搭借别人硬座靠背偷空休息,最忍受不了来回售货车那哗啦啦刺耳的“硬碾压”干扰了。
但还得、必须的睁开眯缝着疲惫的睡眼,一脸懵懂,一脸不情愿加一身疲惫地摇晃着起身让道,的确犹如噩梦。
当然,相对于我们在卧铺车厢的旅客而言,“幸福指数”可说是天差地别,但也依然挡不住能排除一切障碍,义无反顾,勇往直前,来来回回的穿梭于狭窄走道里的售货列车员那带有“唱腔”的叫卖声、伴随着“最烦人”的售货车的哗啦啦。
不过,列车上的“售货郎”也挺难的,虽说旅客不喜欢,但毕竟是列车员分内的工作,必须完成,可以说有着看不见的压力山大。
实事求是讲,小推车售货郎也属于列车上的刚需。
小推车完全属于列车上的人性化硬件配套设施,尽管不少乘客烦它。
车上旅客众多,天南海北,各求所需,保障供给也是为广大旅客服务,既然称其为行驶中的大社会,那就像是社区,购物、医疗和安全保障等“五脏六腑”必须是齐全的。
说实在的,现在生活条件今非昔比,快捷网购、无理由退货,似乎碾压一切实体店,同时也无一例外的碾压了列车上的五花八门商品的销售。
对于我们这个世界轻工业生产老大而言,快销产品几乎日日更新,绝大多数中国人眼中,曾经因为经济科技落后时代的那些时尚的诸如计算器,小电器,稀罕的工艺品、小五金甚至声光电儿童玩具,在如今当下早已不再是什么稀罕物了。
同时,伴随着互联网的“助威”,小货车上的带有放大镜的全国铁路时刻表也被塞进了最底层。
手机一键搜索,啥都有了。
曾经“遭到疯抢”所谓稀罕玩意儿,早已风光不再,自然列车上“线下”售货自然逃不了网购带来的冲击。
偶尔掏钱购买的人群几乎是清一色途中架不住小孩的吵闹才“花血本”的家长。
所以、必然的,哗啦啦售货车走了几个来回仍旧不见货柜”减肥”,依然“丰满”。
我非常佩服列车员的敬业和毅力,他们的工作压力是很大、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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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看一看瞧一瞧啦,董事长女秘书失踪迷案、张寡妇与胡会计月夜私奔......啊!”
这不,售货车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一拨卖书刊杂志的,似乎同步般的随后挤进走道。
真能见缝插针那!
这在当下互联网“横行时代”,手机平板电脑早已取代了曾经“不可一世”的纸媒了,竟然在这趟绿皮车上还能见到都快成古董的报刊杂志。
杂志封面还是“秉持”、“传承”充斥着特写、花哨、夸张性感的刺激画面,充满了诱惑力,但在装满书刊杂志售货车当中,不见了当年很火的花边新闻小报的身影。
“哈哈哈,这年头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玩手机上网,谁特么还看书翻杂志啊!”快挤到我身边时,还真的没忍住,冲着售货列车员哈哈笑道。
“嗨,大哥,你不买,自然有人买,爱要不要呗。”
很显然,列车员司空见惯了无数的白眼,一点儿不气不恼,随即嬉皮笑脸,一歪脑袋。
“嗨嗨,过来过来,拿两本。”
你瞧、果真。
终究还是有人绷不住,话音刚落,一位胡须黑脸的中年汉子荷尔蒙陡升,经不住杂志封面上那感官刺激图片的诱惑,隔着两个旅客,忙不迭的掏出大票递给列车员。
“好嘞!”列车员爽朗应答同时还朝我挤弄一下眼睛,那意思很明白:瞧瞧,你不要有人要嘛,
“要哪一本?”,
“哎哎,就那两本,那,那个......”
中年汉子有些急不可耐地指点着封面图片最刺激的两本,不用明说,列车员自然心领神会。
“扫码扫码,找不开。”售货郎笑道,
“嗨!”黑脸汉子闹了个大红脸,立马收起大票掏出手机。
是啊,这年头,除了上年纪的,没几个人口袋里有现金,就连“技术能手”小偷都失了业。
其实,杂志厚厚一本只是卖个封面而已,内容无一涉及“触电”,“擦边”的都没有,都是故弄玄虚,
我讨了个没趣儿,无言以对,只好缩回来,冲着蒋科长一乐,
”嗨,你说人家干嘛嘛,人家那是工作,又没违法。”
蒋科长一阵呵呵的豪笑,丰硕的下巴同步似的跟着不停地颤抖。
同时,几个中上铺的邻居乘客也禁不住蒋科长那特殊造型喜感吸引,一脸眯笑,欣赏着他那时时抖动着的下巴。
第二节:免费大餐
引言:
“荒诞”之词,一般理解为荒唐离奇,极不合乎情理,虚妄而不可信也。不过,从科学态度去理解,在人的一生中,谁都无法预料会遇到什么出乎常理的事情, 以为不现实的事物却真实存在,往往表面看似荒诞,却又弄能成了合乎情理,才是检验一个人是否具有洞察能力的、不合理却十分合理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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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饭泡面火腿肠,凤爪猪爪猪头肉,新疆的手抓饭,西藏的牦牛肉,各种炒菜,盒饭啦,收腿收腿啊!”
十一点准点,是的,准点,分秒不差。
老远就传来卖盒饭的列车员哗啦啦的小车声响,穿过乘客“崇山峻岭”般层层拥挤不堪的硬座车厢,又出现在卧铺车厢的走道里。
上节说过,网购似乎冲击着所有的零售实体,但与此相比,唯列车上的盒饭似乎是永远不可撼动的垄断买卖,强推的所谓套餐更是不容置疑的、不可能拆开的单卖,爱吃不吃。
铁老大永远是铁老大,永远高昂着脑壳,永远一贯的至高无上的“权威”。
比如早餐,一份稀饭,一只包子,一碟小菜的套餐,遇到食量较大的乘客显然没能吃饱,但若需要再添碗粥,或是再单买一只包子是绝对不可以,乘客必须重复购买同样一份、故意挖坑设置的“套餐”。
列车员那木然的表情,犹如“包青天”,毋庸置疑,一丝不苟的不可商量加不可撼动的表情告诉你,单拆不卖,要不就是扔给你那张花花绿绿的菜单,“切换”另买价格不菲的点菜模式。
爱买不买,谁让你非得去挤火车呢,人家是铁老大呢!
或许,盒饭更是列车所售商品中利润最大化的来源。
小车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类真空包装的风味小吃以及各类套餐盒饭和多款饮料啤酒。
这时段的旅客,绝大多数已经饥肠辘辘,被这小推车上的美食刺激诱惑后,倍觉饥饿。
此时照理讲,大家都应该将争先恐后冲向小推车,形成哄抢事态才对。
而令人奇怪的是,面对小车上琳琅满目的吃食,乘客却成了看客,买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视都而不见列车员那充满祈盼的眼神和卖力地叫卖,却纷纷解囊翻包,相互却陆陆续续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美食。
旅客自备的便餐更是东西南北风味,酸甜苦辣俱全,丝毫不比车上卖的美食差。
当然,吃泡面的旅客比例也不小。
一起出行的旅行团队,或是亲友团们更是”过分之极”,像是故意跟售卖员过不去,竟然在列车窄小的餐桌上聚在一起,“大吃大喝”。
刹那间,密闭的车厢里,立刻散发着难以名状的刺激的浑浊气味,使得原本空气就很不通畅的车厢里更加的浑浊不堪。
“多味气溶胶效应”引发乘客大片的连锁咳嗽。
为了尽量多售出盒饭和小吃,售货郎还故意延长了在各车厢的停留时间。
不过,饭总得吃,并非所有旅客都自备口粮,没办法,出行在外,该受的委屈自然得受。
买盒饭的列车员在卧铺车厢延长逗留了十多分钟后,终于卖出了三盒盒饭,有些心满意足的继续“流窜”到下一节车厢。
我们图省事,没那自备食物的习惯,但我还是一直盯着卖盒饭的小车。
“小赵那,饿了吧?“
蒋科长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善解人意般的问了一声,懒洋洋的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捅了捅我,伸了下懒腰,道:
”吃盒饭没意思,咱还是到餐车喝两盅去。”
我真的佩服蒋科长,身体这么“巨硕”,提到吃,依旧就浑身来劲,从来没有忌口一说,在外面海吃海喝,口头上虽说喜欢吃素,可结果都是“大荤”当先,关键还没有三高。
呵呵,这是什么人那。
“好啊,走呗,顺便活动一下筋骨。”他拽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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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即便是卧铺也架不住长时间的躺着,听他的,我轻松一跃,窜到下铺。
“多好啊,你瞧瞧我这身肥膘!”
看着身轻如燕的我从中铺窜下来,蒋科长一脸的羡慕嫉妒恨的呵呵着。
“蒋科长,在这饭点上,餐车排队得等上个把小时吃能到饭就不错了,”
因为经常因公外出,对列车了如指掌,于是提醒道,
“急啥,等呗,走吧。”
别瞧着他身体肥胖,可一点都不累赘,在狭小拥挤的走道里,虎虎生风,轻松灵活的穿越着难以插脚的硬座车厢。
而我这标准身段的人跟在他后面还得小跑才能跟得上。
当然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旅客们看到蒋科长这重量级的“泰山压顶”气势,谁都生怕砸着自己,都纷纷让道。
九号车厢,餐车。
餐车,流动的酒店。
果然不出所料,餐车旅客排队的队伍早已”越界“,占到了本来就很拥挤的硬座车厢了。
身子骨重,长时间站立排队不是蒋科长的优势,自然排队的”重担“就落到我的身上。
我站在排队长龙的最后一个,不是,后面又排上了七八个人。
乘着排队等候的无聊空隙,蒋科长顺着排队的队伍慢悠悠的度步溜达,我则边排队,边漫无目的翻着手机打发着时间。
“嗨,嗨!”
约过了十多分钟,蒋科长走到我的身旁神秘的推了一下,
“嗯,咋啦?”
“哎,我替你排着,赶紧悄悄注意一下九号桌,观察十五分钟,不急,啊。”
他咬着我的耳朵神秘道。
“行,”不用说,他一定是见着了什么神秘的那谁了吧。
于是,我满怀狐疑、懵懂的将排队任务“移交”给了蒋科长,径直来到餐车门口,按照他的提示,远眺。
九号餐桌。
九号桌上早就摆满了丰富菜肴,足有三个人的“规模”;一瓶已经起开的不知名的干红,正处在醒酒状态,可座位空着,却不见吃饭的主人。
那诱人的深酒红啊。
”大概去WC了吧。“
虽这么想,想到蒋科长吩咐的必须耐心观察十五分钟的神秘叮咛,远眺等待。
而座无虚席的餐车,有限的座位自然没有空闲的歇脚处。
”蒋科长遇到谁了呢,还非得等上十五分钟?“
我心里一边嘀咕,一边左顾右盼看着来来往往的乘客,看看九号餐桌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我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也没见着九号桌的人。
于是我退出餐车,走到已经排队到中间偏后的蒋科长身边,冲着他一摊双手,道:
”仔细观察了,没见着谁啊。“
”呵呵,是吗!“
没想到,蒋科长一脸竟然少见的、非常夸张的兴奋,果断的朗朗笑道:
”那还排啥队呀,走,赶紧的!“
话音没落,人已经走出了排队的队伍,快步地径直迈向餐车。
我依旧一脸懵懂、满腹狐疑的跟在后头小跑着。
进入餐车,蒋科长昂首挺胸,干净利落、大步流星的几步跨到九号餐桌前,大首长似的,稳稳当当坐到餐桌的一边,向愣在一旁的我一招手,笑道:
”哎,发啥愣呢,坐呀!“
”啊,坐?“
凭啥坐,那是人家早定好的位子,大概蒋科长还想等谁吧,
“坐呀!”蒋科长催促道。
“哎,”我左顾右盼一下,依旧一脸懵懂。
“你这小子绝对挨饿的命,傻了对吧,开吃!”他哈哈笑道。
说话间,蒋科长麻利的撕开餐具包装薄膜,拿出筷子,毫不犹豫的开始大吃起来。
“嗨,过来,”见我依旧发愣,他冲我做了个附耳过来的示意,我赶忙凑过脸去,窃笑道:
“嘻嘻嘻,小赵副所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他小声道来:“这你可没经验,这桌菜都这么久了还没见主人出现,说明啥,啊,说明啊,人家到站了,来不及吃饭,早就下车啦,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啊!”难怪他能做二十多年的业务科长。
我钦佩之极,佩服的五体投地。
“小子啊,学着点儿。”
他冲我狡黠的一笑,拿起那瓶干红,倒入两个一次性杯子,“来,为我们这顿免费大餐,干咯!”
“好,干!”虽然心还在忐忑,但我还是忍不住地一阵兴奋,端起本应慢慢品尝的那杯干红,左顾右盼着、做贼似的一饮而尽。
转而瞧瞧餐车里,周边乘客正冲着我们的那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真是得意万分。
蒋科长举着斟满了干红的高脚酒杯洒脱的上扬了一下,上面说了,他不沾烟酒只是做做样子。
同时当然了,餐车里的乘客们,哪里知道正吃得酣畅淋漓的我们,并非这一桌丰盛菜肴的主人啊。
是啊,或许不知道吧。
说明,所有偶然性的必然是为精于算计、富有逻辑思维能力的人作铺垫的,虽然一切事物充满了滑稽的机遇巧合,但守株待兔,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真有,这不,被咱给遇上了。
我是感性思维占主导的人,书生气十足。
不得不承认,或许,这机遇若单纯摆在我自己跟前的话,百分百的、肯定的抓不住。
呵呵,充满滑稽的人生啊!
第三节:他乡遇知音
引言:
人的一生中,几乎、好像、而又冥冥之中笃定的、必然的、似乎怎么也逃脱不了与谁注定会成为生命中的“有缘人”。
与有缘人从相遇、相识到相知,却很可能与自己生活的环境相隔十万八千里,但倘若无缘与他,与她或与你,即便擦肩而过,也仅仅是擦肩而过而已,不会有故事,没有后来。
而有缘人恰恰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间,形成了机遇巧合的碰撞,与你成为值得交往一辈子的有缘人。
“有缘人”是知己,绝非所指生活情爱中的那种“缘”。
文字中的主人公就是在绿皮车上擦肩而过的瞬间产生的注定的碰撞,成了我非常要好的老大哥,一直交往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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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贵高原下的大地,郁郁葱葱,山峦起伏,延绵无限,即便自己处于临空俯瞰的高度俯视,似乎永远不知道,这延绵大山的边界到底在哪儿。
山外有山,山内有山,却是一派生机,大自然的强大物造能量,会让你产生无限的敬畏。
在大山深壑的身临其境中,你会慕然发现,在那沟壑的间隙中一条蜿蜒伸向大山深处的两条细细的线,那可是两条平行的高铁线和普通铁路线。
其中一条铁道上正挪动着一列绿皮火车,虽说柴油内燃机车的轰鸣声依稀清晰,可在巍峨的大山的气势压迫下,火车的轰鸣完全微不足道的、恰似一条呻吟般的小青蛇,柔弱的爬行在黔岭山中。
而在刹那间,只见一条“小白蛇”与绿皮车并行飞快的掠过,如同宝驹过隙,瞬间踪影不见,而“花绿小青蛇”依旧在缓慢地爬行。
瞬间不见踪影的“小白蛇”,是一列飞驰在大山深处的复兴号高铁。
复兴号高铁的商务座仓内。
舒适宽大的座椅前面,折叠小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正清晰显示一幅电气自动化生产线三维图像,一边的手机正不屈不挠的激励抖动着。
“啊,喂,是兄弟吗?哎呀,我是雷大哥呀,哎哎,你的电话可真难打呀,急死我了!”
正埋头于案头图纸上的我,还真的没空接电话,但看着手机那十分倔强的接连二三的不断催促、不接电话死不罢休的劲儿,最终我还是拿起手机。
那头立刻传来火急火燎的,精力充沛的朗朗声:“我这儿忙乎了一个月都准备好了,你这家伙下午能来吗,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一听声调就知道是谁。
“哦,雷大哥,你好你好,对不住,手机静音了,没注意,“我紧忙应道,”放心,我已经在高铁上了,下午肯定到啊!”,
“哎呀,这下好了,都急死我了,”电话那头的话语立马变为平和的放松,“兄弟啊,出站别乱走动,老规矩啊,还是我亲自去接你哦。”
“哎,不用,到地方打车很方便,真的不用啊。”
我说的是实在话,大家都很忙,能不麻烦就别麻烦,再说,当下,交通这么发达,招手的士、网约顺风车什么的手机一点即到,方便的很。
“谁跟谁呀,不可以,不可以啊,说定了,还是我亲自去接你啊,不见不散。”还没等我回话,那头就搁下了。
“哎哎,亲自就亲自行了吧。”我搁下电话。
雷大哥是一家与我远隔千山万水中的、崇山峻岭中的一个山村,在当地小有名气,是生产小电器的当家人。
几百人规模的厂,洋洋洒洒一大片,几乎每天都有装卸大货车的进出,一片火红。
我的团队负责他们厂工业自动化的所有电气化设计,协助及监督安装调试的一切后续跟踪。
从他建厂到如今小有规模,亲历了他的一切的发展之路,长期的真诚相交,情谊深厚,似同亲兄热弟。
从我这儿的大都市到他们村相隔,可说千里迢迢的那么遥远,即便乘坐高铁也得八九个小时的距离,若是多年前乘坐普通绿皮火车,需要两天一夜加大半天,
所以我时常感叹我们国家大交通的突飞猛进。
每次到他们厂,无论再忙,都是雷厂长不容分说地亲自“接驾”,持续至今。
不过,至于说到雷大厂长每次不容分说的亲自“接驾”历程,却是满满的“黑历史”,亲自“接驾”的“黑历史”充满了荒诞、滑稽而从不做作的实在,从建厂初期就留下了极其深刻的记忆。
.2.
二0一0年的一个深秋。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深秋季节天高气爽,万紫千红。
秋天,不仅是一年节气中最好的季节,也是我第一次独立出差远行,去昆明参加“工业企业电气自动化高级论坛”会议。
从我和个江苏中等城市到昆明还得从公路再绕道上海转车前往,儿开往大西南的普通绿皮列车,仅有一条铁路线,每天一班,班次极少,若错过了就得等第二天,但若遇到节假日的高峰时要等上三四天还不一定买得着票。
那时,别说是卧铺票,硬座票更是一票难求,火车不论超载,所以站票管够。
非常巧,在那卧铺票非常紧张的黄金季节,我却买到了一张卧铺票,竟然还是下铺,卧铺票的价值可比似黄金啊,更何况还是下铺,满满中彩的成就感。
为了旅途“减负”,我外出追求轻装上阵,一只手提电脑包,一个小型行李箱足够。
虽说那时绿皮车的卧铺比当下差的太多,但若是能拿下一张卧铺票就如同住进了五星级宾馆那么惬意,显然,卧铺票成了所有远行乘客的奢望,金贵又金贵。
不仅如此,普通列车还时常在中途停车,还得为同样是绿皮车的直快列车、特快列车让行。
普通铁路线一律九十公里,特快一百二十公里,我们是普快列车。
因而,自然一律的那么不紧不慢,不管你心里多着急,与当下的高铁速度相比完全“龟速弱势”,但有一个长处,就是充裕的时间休息。
在十二号绿皮车的卧铺车厢。
滚滚车轮与铁轨间撞击冷缩缝隙形成的咔哒的声响,既是运行平缓的规律信号,也是夜色行进中的催眠曲。
卧铺车厢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行走着的列车旅馆。
列车开始运行,我借着看窗外迅速后退的风景间隙,稳了稳由于急匆匆上车造成的乱糟糟的情绪。
绿皮车虽说有些摇晃,但稳扎稳打。
我拿出跟随我多年的保温杯,站起身来,走到车厢尾部的茶水炉去打开水。
不想,等我接了一壶开水回到下铺时,打开水的功夫,我的下铺却被不知什么时候挤过来的中铺的一位大姐挤占了,她只是朝我看了一眼,强坐到我下铺靠窗的位置,稳如泰山,没有任何让位的意思。
这是卧铺车厢常见的尴尬,时常被中上铺的乘客挤占骚扰是下铺的唯一缺陷。
“呵呵,不好意思,上铺不太好爬,先借你下铺歇歇脚,”
上铺的吴姓旅客也坐在我的下铺上,一脸的不好意思的冲着我点点头,算是客气的打了招呼。
“是啊是啊,早着呢,暂时不想睡觉,将就在你这坐会儿。”中铺大姐一边说着,一边抖抖手里的“半成品”毛衣。
明着告诉你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挪身子的。
“行啊,出门在外,理解理解,”我言不由衷的带着笑脸附和道,说着缓缓地做了个请她坐到卧铺外口的手势,
“大兄弟,你看我这打着一堆毛衣呢,还是这儿方便,出门在外就将就点儿吧,啊。”
她涎着脸,说着话的同时站起身来又随手从中铺包里拿出一袋瓜子,旁若无人的自顾自的嗑着,好像她自己就是下铺的主人,津津有味的磕着瓜子,却并无打毛衣的意思,一派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
我只好暂时挤坐在自己下铺的外边,心里生着别人不屑一顾的闷气。
偏眼一瞧,两边的隔壁下铺乘客理所当然的一样的“待遇”。
唉,那又能怎么样呢,跟她吵架?
“呵呵呵。”
吴姓旅客老好人似的笑道,好像饿急了,急不可耐地拿出自带的两个韭菜盒子饼,朝我一扬手:“兄弟,吃一个?”
“哦,谢谢,我不饿,谢谢,”与那中铺大姐相比,吴姓乘客要温和得多,毕竟知道感恩谦让,但我此时没有任何食欲。
见我谢绝,他也不再客气,随即掰开韭菜盒子饼大口吃起来,狭小的空间里随即飘出阵阵浓烈刺鼻的韭菜味儿。
中铺大姐似乎意犹未尽,磕着瓜子的同时,还嘻嘻哈哈的不忘拉着吴姓爷们儿,张家长李家短的八卦。
而对面中上铺同行的另两位大姐可没那么“幸运”。
我对面下铺乘客是一位中等身材的爷们儿。
他一上车,放下行李就一头扎在卧铺上,黑色皮夹克裹身,头上戴着一顶迷彩军帽,故意将身体直挺地躺在铺上,并将一双沾满泥土的军靴故意的搁在外侧,决不让中上铺的两个女人有丝毫在下铺见缝插针的机会,躺在那儿自顾自的翻看着几张花花绿绿的广告印刷品。
尽管,中上铺上的她俩不时地朝他飞去白眼儿,人家就是“当仁不让”。
无奈和,对面中上铺的她们要么坐到走道靠窗的小凳上,要么就自觉地爬到自己的铺位上。
但固定在卧铺车厢走道上的为数不多的座位,早已被先入为主的乘客捷足先登了。
卧铺车厢狭窄走道那排贴窗的小桌凳为公共区域,也是为中上铺乘客提供方便的人性化设施。
既然,姐俩没那么幸运,显得十分的无聊,没多久就“入伙”加入了我中铺大姐的八卦行列。
她们与打毛衣的娘们儿是一道的。
立刻,几位妇女唧唧喳喳、嘻嘻哈哈,几乎不停息的张家长李家短的八卦,在狭小的卧铺隔间里,形成了群体尖嗓门高噪音污染的“重灾区”,引得左右隔壁的乘客不断地敲打隔板抗议,但她们置若罔闻,仍旧高一阵地一阵唧唧喳喳,效果甚微。
对面的下铺爷们儿除了去厕所和吃饭就是躺在铺上,基本保持着那个强势不让、捍卫着下铺“主权”的姿态,除了不时地翻看短信,就是接电话再就是装睡,“群噪”似乎对他毫无影响,对高噪音有着强的的“免疫力”。
同时也足以说明在这条大西南唯一的铁道线上,这位老兄一定是常来常往,见多识广。
俗话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再他这儿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人从不插话,只是在他们聊到最得意忘形的时候偶尔转头“欣赏”一眼,显得万分的淡定,这令我非常的佩服。
倒是吴姓爷们儿精神十足的、时时跟着几个妇女儿一会傻笑,一会儿插上两句不着边际的搭讪,只有我和对面爷们儿“置身圈外”。
我只好漫无目的,胡乱的翻看着手提电脑,闹中求静吧。
直到听到熄灯广播的多次重复提醒,在一旁只知道傻笑、笑出了满脸褶子的吴姓爷们儿和大姐们,才依依不舍的暂停了眉飞色舞的大话八卦,开始各自洗漱,各回各“窝”。
直到熄灯,中铺大姐还在不停地大声打电话,似乎有永远也说不完的话。
直到将近两点钟她手机的电耗尽时才闭上了嘴吧。
总算安静下来了,明天还得继续忍受着噪音的折磨,真是一种煎熬,毫无思想准备,没想到卧铺车厢竟然这么恐怖。
我原本想在车厢里办工的计划,都被这几位大姐尖锐刺耳的啸叫折磨打乱了,完全落空。
.3.
唉,必须克服、适应这个公共环境,相比众多乘客需要连着站立两天、三天的硬座车厢而言,“阿Q精神”使然,便会觉得舒适感满满了,想到这里,心理平衡不少。
由于昨天遭受了“噪音之灾”,一夜昏昏沉沉,直到绿皮车行至第二天临近十点后我才醒来,也不知车行到了哪里了。
我有些昏沉的坐起来,本能地眯眼瞧了一眼两边的中上铺。
咦?!
不觉眼前一亮,一阵窃喜,精神大振,吴姓爷们儿和几位大姐不知什么时候下车啦,这可没想到!
这就意味着暂时与噪音告别了,这比吃啥都舒坦那。
再一看,下铺对面的爷们儿正惬意的倚坐在床头,大号的罐头瓶子当作的茶杯抓在手上,一边喝着茶,一边仍旧翻着一叠花花绿绿的广告纸,头上的迷彩帽子已经挂在隔板的小勾上。
“他们啥时候下的车呀?”我不禁自言自语道,
“大概六点吧,不愿搭理他们,全都下车啦。”
下铺爷们儿淡淡地附和一声,
“天呐,这下好了,这帮姐们儿,真能折腾啊。”
我顿觉轻松,不觉问道:“大哥,这到哪儿了?”,
“哦,刚过桂林,”回答干干脆脆。
说话之中车速突然减慢,又忽然停车了,绿皮车微微有些晃动,虽说不大的惯性,足能让穿行于绿皮车过道上的人们,纷纷紧扶着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才不至于摔倒。
为了让行后面的特快列车,又停车了。
那时的绿皮车的窗子是可以让乘客自己自由开启的。
“我的妈呀!”我无意将脑袋伸出窗外想看个究竟,不料瞬间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般。
此时,绿皮车恰巧高高悬停在山谷大河一百二十多米的高架桥之上!
若在平原地区的铁路大桥下面观赏时,都得抬高脖颈仰视这庞然大物,它是那么的高大挺拔、不可动摇地屹立于大地之上,令人赞叹。
可在这巍峨延绵、见不到山顶的黔岭大山深壑的层层包围之下,一百二十米高的铁路大桥却显得不堪一击般的柔弱,脆弱渺小。
人类文明的产物怎么都压不过大自然的浩大气势,渺小的无法形容。
同时,我也头一回有幸在高架桥上仔仔细细一睹大山深壑间的大河奔流。
那原本近瞧十分湍急、波涛汹涌、一泻千里的大河激流的威猛景象,此刻却在居高临下俯视角度下,恰似一条曲曲弯弯的小溪,那么细,那么的弯弯曲曲,那么的细细长长,那么的微不足道。
“这桥怎么建的呀!”
刹那间,我不禁由衷赞叹铁道工程建设大军的伟大。
除了赞叹还是赞叹。
“头一次见识吧。”
见我脑门渗出汗珠,脸色惨白,原以为不苟言笑的对面爷们儿却突然冲我朗声一笑。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赶紧将脸转回车厢内。
“可不是嘛!”还真没想到,我从未发觉自己还十分的恐高。
此时,在平日看上去那坚不可摧的铁路高架桥,此时我真的担心这桥真的承受不住绿皮车的重量,会不会一下就.....
足足等了四十几分钟,绿皮车终于启动了,缓缓离开了高架桥,继续前行,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我们的上中铺居然再也没有“替补”的乘客,卧铺隔间一下变得安静了,自然也宽敞了许多。
大好山河,一路一景,名副其实,而一路的景观都是那么的延绵无际,恢宏壮观。
“老弟从哪里来呀?”没想到对面爷们儿竟然主动与我搭起话来,语速快而清晰,
“哦,江苏。”
“呵,这可不近那!”他感叹道,接着问道,“江苏哪里呀?”
“这里,”恰巧我在手机上查看江苏省行政区分布图,于是对着屏幕一指。
“啊,好地方,去过去过,你们那儿海拔最低,大平原一片,好地方,令人神往啊。”
“哈,也是小地方,”我也自谦起来,笑道,
“谦虚了,你们那儿铁路、航空、高速还有港口,呵,还小地方?”他言语间充满了真挚的羡慕。
说明这位老兄的确到我们这里,是个经常走南闯北的人。
看着他始终来回翻阅着那叠广告纸,引起了我的兴趣,于是我问道:“老兄,你做那行啊?”
“嘿,小作坊,”他自谦道,“在黔西南布依苗族自治州那小地方,开个小电器工厂,百十来个人,混口饭吃。”他呵呵笑道。
“还真够偏僻的呀,远在大山深处,百十来个人规模不容易啊。”
我发现,这爷们儿不仅健谈,还是个爽快人,也让我产生了敬意,笑道:“在你们那儿,能有这么多人的厂可不算小。”
“还算凑合,没办法,我们这儿就一条铁路线,进出太不便,交通可没你们那儿便利,”他打开保温杯呷了一口茶,忽然眼睛一亮,远望窗外,感叹道:“好在高铁和高速公路已经列项,若是能和外面打通就好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美好憧憬。
“对对,有动作了,我看过报道,”我不由得目光瞟到窗外,眉头紧锁,咂了咂嘴,“你们这儿修路工程难度可不小啊,没个三五年还真搞不定啊。”,
“是啊,遇水建桥,遇山开洞,说的容易,看到处大山,不容易啊。”
他极为赞同。
.4.
一路无话。
这位大哥不紧不慢地从衣兜里拿出一包没有拆封的“大重九”,却没有拆封抽烟的意思,车厢禁止吸烟,只是抓着烟盒把玩,也没见他到火车接缝间隔的地方抽烟。
“戒了,只是闻闻味,玩玩儿。”见我一脸疑惑,说着拿起烟盒在手里转了几个圈。
我随手拿起几页图文并茂的广告纸,一看才知道都是些工业生产自动化的设备简介。
“老兄,都是流水线设备,你们厂打算上流水线啊?”
职业的本能,我冲着他问道。
“内行啊,”他一下来了劲,笑道,“我先前就看你文质彬彬,应该不是经商做生意的,像是个做学问的人嘛,果然,这车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就你一人认识广告上的设备。”
“是啊,电气化研究院的,我主要负责帮助工业企业设计、推广电气自动化项目。”说着递过一张名片。
我没有注意到他看名片时的一脸惊愕,只是顿了一下,慢条斯理道:“这回我就是到贵阳就是来参加工业自动化推广会的。”
“哈哈,是嘛,”他兴奋至极,朗朗笑道:“赵老师啊,原来你是干这个的专家呀,幸会呀!”他激动之极,一下站起身来,紧握着我的手:“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到哪儿去找你们这些电气化专家,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真是太巧了,缘分呐,哈哈哈!”
“客气了,没那么夸张,”我也站起来,笑着示意他坐下,“不急,慢慢说。”
这可验证了那句所谓“人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位仁兄在昨天几位大姐阵阵近乎啸叫的噪音中置身之外,没有和她们“同流合污”,而此刻与我有了共同话题,立马“切换”成了“他乡遇知音”模式。
“就叫我老雷吧,”
在接下来的行程中,我就是听他讲述自己的工厂,从建设与发展过程,以及展望,他是一口气说完的,字字清晰,没有一句磕巴,我没插一句嘴。
说罢,长输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激动,又忽然显得手足无措。
忽然他拿出放在卧铺底下的大号军品旅行挎包,“呼”地一声拉开,伸手就在包里翻了半天,转脸问道:“赵老师,你结婚了吗?”
“呵呵,成家了,女儿都上幼儿园中班了,”我不知就里,不知道话题与我成没成家有什么联系。
“太好啦!”他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从挎包里拽出一个用蜡染布精制的蓝底白花的锦囊绣袋,直接按到我的手中,笑道:
“算我给孩子的见面礼了,”说着解开锦囊绣袋绳子一抖,倒出一副极其精美、极有分量的苗族少女佩戴的大银手镯,补充道:“我们家也是一大闺女,今年上高中了。”
“哎呀!”我大吃一惊,赶紧谢绝:“嗨,无功不受禄嘛,这怎么行啊,太贵重了。”
“别呀,遇到专家是缘分,这可不是白送你,我要请你到我们厂去看看,这回可逮着人了,必须的!”他不容分说,一边呵呵地朗笑,同时用非常有力的大手强行按着我的手,嘻嘻笑道,“这就缘分,就是拿不出手。”
“嗨,好好好,我收下,行了吧。”
我啥都没做,似乎不收也得收了,虽然有些强人所难,而面对这位仁兄的直截了当,不收还真的会让人家没面子。
他这才放手坐回到位置上,笑道:“这就对咯,我们苗家女娃都信带银镯子,图个吉祥,你家正好女娃,给她玩,不值钱。”
“雷大哥客气了,造型相当精美,做工精细,在我们江苏那儿还真没有,收下了!”
这可是大礼。
“这才是啊,要是别人我可不随便送,”他有些狡黠的嘻嘻笑道,“赵老师,刚才说了,不是白送的哦,你得到我们哪儿去哦。”
“好,开完这个会,我一定抽时间安排,去你们村一趟,看看现场再说。”
我给他吃了定心丸。
“我信我信,那地方你不熟悉,我一定亲自去接你。”
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一般,雷大哥如释重负,一脸开心。
自此,我认识了这位大山深处的实业家雷大哥,看到了他的雄心抱负和实干劲儿,别看眼下还只是个小规模的工厂。
.5.
从我们这儿到黔西已经远隔万水千山,当时的唯一铁路线需要两天两夜的路程,然而没想到的是,到雷大哥家乡的黔西南布依苗族自治州,还得经受延绵近四百公里,再转乘老牙中巴车后,还得经受四个多小时险峻盘山路上的颠簸。
我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了大山深处的交通落后,更感到山间公路建设每一公里所付出的代价与艰辛。
但路途不论多远多复杂,答应雷大哥的事情那必须做到,面对雷大哥这些极不寻常而少见的大山里的实业家,我更觉得有责任去扶持,以最大能力协助他们厂改造升级,同时对于在贵阳举办这次工业自动化推广会多了一份切切实实的理解。
大山深处更需要全社会更多地扶持。
第四节,雷大哥的“华丽座驾”
.1.
开完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按照我与雷大哥的约定,前往他家乡的工厂实地考察。
老掉牙的中巴车在山路上不仅颠簸,还有数不清的急转弯,山道惊险,贯穿整个旅途,我早已被颠得晕头转向,昏昏欲睡。
这也让我真正亲历了巍峨险峻的大山之路,真是大开眼界。
这让我更加同情深山的百姓出行之苦。
“同志,同志,到站了,下车咯。”
昏沉中被谁一阵轻轻地拍打,让我一下惊醒,是驾驶员师傅。
回头一扫视,乘客就我一人。
哦,直到晚上九点多终于到站了,真小哇。
天空早已漆黑一片,我一脸懵懂,看不清周围的世界。
“雷大哥啊?”我努力保持清醒,拿出手机,
“啊,赵老师啊,你到了?好好好,就坐在候车室别动,我亲自用车去接你啊,咔!”
电话那头是雷大哥兴奋地搭话,还没等我接话就搁下了。
好吧,等雷大哥的车过来接我呗。
浑身散了架似的,我坐回到候车室的长条木椅上,清理着被颠晕的大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要被一天的崎岖山路颠簸的腰酸背痛,我还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深的呵欠、这么大的懒腰呢。
说是候车室,其实是一座十几平方米的石头垒起的小屋,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了石砖石瓦的房子。
等人空间,我便在小站转悠:
小屋不大,三张旧条桌围隔的售票处;屋顶上悬着一盏二十瓦日光灯,发着微弱而惨白的冷光;候车室只能容纳两张长条椅;候车室外,一小块空地上立着一根木质电线杆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灯,但在那周边空旷而通黑的环境里依然像是一盏冲击视觉的航标灯,似乎在远远告知出行的人们:
这儿是车站,通往外面世界的地方。
老旧小中巴一天就一班车,售票员兼任站务员,下班一走了之,也从不关门,周边人烟稀少,一片寂静。
周围一片漆黑,时间已经临近半夜,我回到站内,我也是这儿唯一的旅客了,在这狭小的小屋里更显孤独。
我耐心的等待雷大哥,此时,即便在这十几平方米的小小候车室,我都觉得自己十分的渺小。
“叮铃铃......”
这平日并不惹人注意的自行车铃铛声,而在此刻却像一声炸雷,响彻夜空,久久回荡,紧随着自行车的铃铛声过后却又听得一声“哗啦”摔车的震响:
“赵老师,赵老师啊!”震响的同步是一个黑影冲进候车室,言语兴奋,连呼带喊,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啊,来啦,终于来啦!”
果然是雷大哥,他气喘吁吁,如约而至,没想到他比我还要紧张,见面手足无措,硬是愣了一两分钟才冲过来紧攥我的双手,笑道:
“不好意思啊,这车从来没个准点,等也是白搭,”他一脸歉意,“辛苦辛苦,太不容易了,我带车过来接你,走走!”说着夺过我的行李拉起我就朝外走。
我紧忙跟他走出室外,左顾右盼一通也没见到来接我的车。
“赵老师,走啊。”
嗨,没想到刚才听到的自行车摔倒的声音是雷大哥的呀,因为兴奋过度来不及支车,一松手自行车就摔倒门前了,这就是雷大哥接我的专车啦!
雷大哥一手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一手将我的行李挂在车龙头上,冲我一哈哈笑:
“好嘞,赵老师,坐后面我来驮你。”
“哈哈哈,好好,走!”我忍俊不禁,这就是雷大哥来接我的专车哦,充满了戏剧性的滑稽,这下,我倒显得手足无措了,自从我自己开车后,告别自行车都好多年了,这冷不丁的。
“赵老师,坐稳了,走咯!”
说着一蹬脚,自行车便顺着小站前的一条曲曲弯弯的下坡路往下冲,周边没有路灯,分不清哪是路,哪是大石堆,坐在后面的我在黑暗笼罩下被颠簸得心惊胆战,唯恐摔倒,死死的抓着脚踏自行车的后座。
享受惯了小车舒软的沙发座椅,冷不丁的重回到了又硬又窄的自行车后座,一路腰酸屁股疼。
一路无话,我紧张的左顾右盼着看不到任何东西的漆黑环境。
而雷大哥却老马识途,轻车熟路,跨上自行车,一个顺势下坡就立刻融合到了黑沉沉的夜幕中。
我这个在大平原地带骑了快三十年自行车人,却意外的在黔西山区,第一次感受了夜幕那伸手不见五指环境下、魂飞魄散般的颠簸。
雷大哥却一路兴奋吹着口哨,骑车技术敏捷高超,自行车顺坡而下了我根本看不清的很长一段路后,雷大哥一个大转弯进入一条水泥路,约又过了十来分钟他来了一个急刹车:
“赵老师,到家了!”
“到家了!”
一句话说的亲切实在,我一身疲惫顿觉消失。
他直接将我引到厂区的一间屋子,笑道:“赵老师,原先想让你住旅馆的,但一想还是家里好,方便,”他一指放在桌上的铺盖,“你看被褥都是新买的,都准备好了,”雷大哥有点不好意思。
“是啊,很好了,不错不错。”我赶紧说道。
“一路劳顿,赵老师你就抓紧时间休息,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都没问题,能到我们这儿太辛苦了,明天再带你到后面和我们一家人大团圆。”
言语果断真挚,毫不拖泥带水,实实在在。
原来雷大哥一家人都住在厂子后边。
本以为一路劳顿倒头便睡,不想一夜失眠,好容易挨到早上六点,雷大哥说好了,让我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因此不会早早过来叫我。
我干脆起床简单洗漱一下,打开房门。
呵,不想,一条憨态可掬的黑背小奶狗听到动静,摇着尾巴晃晃悠悠的跑过来,胖乎萌萌的,显得十分友好的在我腿下绕着圈,不断地用那小鼻子嗅来嗅去收集信息,大清早很具喜感。
我精神大振,抱起黑背小奶狗,走出门一看,原来昨晚我住的是一排夹芯板屋子啊,远看四周,这儿还真是不错的地方。
厂子坐落在大山深处非常难得的二十几公里的大块平地,四面依旧大山怀抱,名副其实的寸土寸金。
雷大哥慧眼独具,选择了一块达四十亩的地块开设工厂。
厂院内简陋而整洁,分区明确,没有任何杂物;除了生产厂房砖瓦砌成,有四排耐火夹芯板房,两辆农用车、一辆小货车静静地靠在专用的停放点。
在这偏僻到处是石头的山村能有如此规划有序的砖瓦小厂,给我留下了及其美好的第一印象。
不知道这些金贵的砖瓦是怎么运过来的,代价之大可想而知。
关键点是,工厂紧邻车站,往来便捷,这或将成为他们今后企业发展的最大优势,真是潜力无限。
此后,我便成为雷大哥工厂生产线自动化升级改造项目主设计、负责人,联络人,也成了雷大哥家的常客、座上宾,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成了一家人。
自动化升级改造在我的团队努力下,非常顺利。
值得欣慰的是,雷大哥的工厂无论是在财政和政策上,都得到了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一路绿灯,加之雷大哥敏锐的洞察力和协调能力,几年发展顺风顺水,产品四处开花,工厂已经发展成了近五百人的规模,每天都有大货车进进出出。
深感奇怪的是,经过几年的来来往往,我不再觉得雷大哥远隔千山万水的劳顿与遥远,反倒觉得那么的熟悉,近在咫尺了。
同时近年来,国家在黔岭高原的基础设施建设下了很大决心,很多地方连通了航空、高铁线与高速公路,大山深壑告别了数百年的闭塞,通途四方。
从我们这儿还有了通往贵阳的直航,雷大哥的家乡告别了盘山弯弯绕,还连接了高架高速公路,自然也就结束了我们前往黔岭高原路途上的劳顿费神。
雷大哥与我相处早已成了亲兄热弟,这也说明我的付出没有白费,不仅得到了雷大哥一家的认同,也得到了地方政府的积极认可,成了我最为成功的项目。
可雷大哥再怎么发展,他那实实在在的淳朴性格依然,尽管从发展初期的两辆农用车、小轻卡鸟枪换炮了,也开上了高端的轿车,但只要我到他们厂,仍旧“顽固”的亲自用自行车到车站去接我。
只是自行车已经不是老旧自行车了,而是两辆高档的碳纤维自行车,在去车站“亲自”接我时候,都是他自己骑一辆,左手还牵着一辆骑着。
牵着的这辆自行车是给我的“大牌专车”,就是说一人一辆,不再坐在后座上了。
这不等于雷大哥小气吝惜,用他话说这叫松动筋骨,放松锻炼。
正常情况下出行办事还是小汽车为主的。
雷大哥显然只是仅仅擅长脚踏自行车的无敌车技,但空间感极差,面对四轮的手脚并用感觉有些迟钝,即便不在车水马龙的闹市区他也是龟速前进,驾车技术实在不敢苟同。
“这驾照怎么拿到的!”我心笑道。
因此,只要我在那儿与他一起外出,雷大哥就会老老实实、心甘情愿的将方向盘“所有权”交到我的手里,搞笑至极。
“兄弟,这可是专门为你配备的哦!”雷大哥拍了一下价格不菲的山地自行车,嘻嘻哈哈地朗声道。
我瞧了瞧给我配备的“豪华座驾”,也跟着大笑起来,这是愉悦的抒发。
虽说当下出租车、网约车唾手可得,但再怎么忙他也必定骑上自行车,亲自“接驾”,一路潇洒,成为正在现代化山间小镇上既滑稽可笑却又非常吸引眼球的一景。
虽然我不十分理解他的这一“怪癖”,但我却一直心甘情愿,欣然接受。
第五节:未完的故事
引言
绿皮车上的偶遇与机缘验证了一个真理,你若待人抱有赤诚之心,真心相对,必然遇到三观互融的知己,不论他是耄耋鬓霜,还是纯情顽童。
.1.
实在没想到,我与雷大哥相识相知的交往都八年了,而在这八年中,他的工厂爆发式发展,由创建时期的不到三百人的规模,竟然扩张成了具有六家分厂的集团公司。
确确实实带动了一方经济。
八年中,我不只是与雷大哥的一般性常来常往,更是这大山实体经济的共同参与人,共同见证者。
一晃即将辞别金蛇,泼猴佳年春节就快来临。
因为我所负责的团队大丰收年,所有的对口项目都提前两个月全部敲定,这年的春节也是我最轻松,或者说也是我们全家最轻松、最清闲的节日了。
局里为了奖励我们这个团队所做出的成就,科研所竟然被获准提前半个月就放大假了,开天辟地道头一回。
“我说老赵啊,”爱人在电脑某宝上正聚精会神的为女儿挑选衣服,一边忙里偷闲地说道:“难得有这么多天假期,是不是到什么地方去潇洒潇洒?”
爱人是个贤惠而又性格带有一点外向的女人。
在局里,负责我们科研所的一切财政和后勤保障,相比我而言工作没有什么压力,节奏平平缓缓,轻轻松松。
“是啊,”闻听此言,我觉得太有必要了,这么长的假期是得好好规划规划,于是随口附和着问道:“那你想去哪里潇洒呢?”
“去北京,带丫头重温升起仪式,怎样?“
“都重温三四回了,”我摇头笑道,
”那,那就去上海,我非常喜欢南京路,黄浦江的浪漫了,“
”你自己算算,上海我们每年至少出差五六趟,还浪漫上了呢!“我坚决否定。
”那,那就再远点儿,“她忽然满脸开花,道:”三亚,三亚吧?“
”......“
”嗯?“她见我没吱声,一扔鼠标走过来,”哎,那,你说,去哪儿?“
”既然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嘛,“我故意试探般的慢条斯理,道:”跟团去欧洲吧,怎样?”
“啊,出国吗!?”显然她觉得诧异万分,还真的没想到呢。
爱人是个快刀斩乱麻的个性,出国潇洒或许她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听了我的提议,一下不知如何决断,思索着回到电脑旁,漫无目的的翻看着某宝的女娃时装。
看着爱人的神态,我有些不置可否,聚精会神的欣赏着电视里一部大片。
“嗨,你说话算数!?”冷不丁的,她扔下鼠标,冲到我面前呵呵一声,把我惊了一跳。
“呵呵,好像没出过国似的,激动个啥呢?”
“嘻嘻,”她切换成柔情似水,笑道:“春节没出去过哦,而且,没这么多天啊。”
“好,拍板,去欧洲!”见她兴致这么高,我当然顺水推舟,“那就先北欧几天,然后再东欧几天,再然后机动吧,怎么样?”
“欧耶,定了,那得好好准备准备。”
是啊,既然拍板,那还不赶紧准备准备。
接下来,我们家的首要工作就是远赴欧洲过春节的准备。
而我们准备春节去欧洲度假的消息却不胫而走。
毫无疑问,肯定是我那嘴里不把门的女儿带着单纯思维,加“满腹自豪感”得瑟咋呼的。
.2.
正所谓瑞雪兆丰年,瑞雪兆祥瑞。
离猴年还有几天的今天大早,通透的冬日艳阳,“强行”穿透窗帘,映亮了整个房间,更映亮增添了我们一家人最美好的心情。
同时,映照的阳光,温暖而催促,迫使我们不得不掀开惬意的被窝,翻身起床。
“才七点钟怎么就这么亮呢?”爱人不情愿的伸着懒腰,喃喃自语道。
“哎嘿,爸妈!”毫无防备的,女儿一脸兴奋,满脸通红的一个猛冲,破门而入,同步似的跳到我们床上拉开被子,大叫道:
“起来起来呀,好大的雪,好大好大的雪啊!”
爱人一听,赶紧快步下床,冲到窗前一把来开窗帘:
哇,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这么大的雪,厚厚的皑皑白雪啊。
呵呵,室外皑皑白雪,银装素裹,在蓝天艳阳照耀下,被映照得更加的蓝白分明,难怪屋内这么透亮呢。
这场大雪是我们这个城市十多年来遇到的最大的雪,真是少见有少见,吉祥又吉祥啊!
女儿顾不得我们的感慨,旋即跳下床,同时也没忘了顺手抓起自拍杆,冲到屋外玩雪去了。
“现在的小孩古怪精灵,真了不得啊!”看着已经六年级、初露芳华而又亭亭玉立的女儿,我满心喜欢,不禁由衷感叹道。
由她去吧,我们还得准备出国度假的行囊呢,自然没空跟她“随波逐流”,跟着一块疯。
女人就是女人,爱人将出国度假似乎看作了搬家。
化妆品、日用品,再到一家人的衣服,哪一样都不想拉下。
三个红色大旅行箱列队似的“矗立”在客厅,还有几只旅行包。
“哎哎,你是不是没坐过飞机啊,这哪是度假,是在搬家懂吗!”
“哦,是的哦,都忘了这茬了。”她望着小山似的一堆行李,一脸无奈加依依不舍,呆坐到一边,不知如何是好,“那,那你说带啥吧。”
“还用说,轻装上阵呗,”见她那么的狼狈,我笑道,“护照,银联银行卡,充电器充电宝,优盘放在第一位,当地有卖的一样不带就是,只带一个小行李箱放必须的东西,然后我们每人一个旅行袋就够了。”
“还有自拍杆!”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见状一举自拍杆插话道。
“嘻嘻嘻,”爱人忍俊不禁,冲她笑道,“我们都忙昏了,就是忘不了你那臭美!”
今天的这场大雪可给她激动坏了,虽说裤腿和衣服上满是玩雪时沾湿的水渍,还是掩饰不住开怀的兴奋劲儿。
爱人急急忙忙整理出境的行装还是太积极了,至少还得费三两天,必须到上海去办理签证呢。
我们全家都在为度假做准备,就是说,出国度假的“重大决定”肯定必须的按照计划进行,不会变更,板上钉钉了。
.3.
“老赵啊,”下午三点钟,爱人闪到我跟前,眯缝着丹凤眼,“俄罗斯国家歌舞团,在国际艺术中心上演《天鹅湖》,去不去?”
“好啊,去。”好长时间不看舞台剧了,“带丫头一块去。”
“那我订票咯,”爱人打开手机,一头扎进艺术中心的页面里“遨游”了。
可不,从小,我的女儿就用天鹅湖的音乐作为她的催眠曲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目睹这经典的芭蕾舞,这可是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哎哟,老赵,”好一会儿,爱人有些气恼,“哎呀,今晚都没票,得明天了”
“不行啊,明天我们还得去上海办签证呢,”我翻看着几本资料,随口应道。
“哦,是啊,”她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我再看看,办完签证回来能不能赶上。”说着又一头扎进手机里查看《天鹅湖》的场次去了。
一天无话。
“赵大所长!”
“嗯?!”蒋科长的声音。
我急忙将头探出窗外。
果然是蒋科长。
临近下午六点钟,很少串门儿他竟然出现在楼下,打开车门,艰难的探出大脑袋,朝我扬手。
哦,得强调一下,与雷大哥合作八年间,老科长与雷大哥只在见过一次,
现在蒋科长已经退休两三年了,而我被扶正了,但他还是我们心目中的好所长,好参谋。
“哎哟,蒋科长,我这就下来!”
“哎哎,别蒋科长蒋科长的,”蒋科长冲我摆着手,“你不用下来了,我老蒋,啊,给你带来了远方的客人!”
“嗯,远方的客人?”我满腹狐疑。
“下车吧,到赵所长家啦。”蒋科长下了车,冲着车内大声道。
“啊?雷大哥!”
随着后车门打开的瞬间,我一下惊呆了。
真是雷大哥,下车的同时又似乎带来了一路风尘。
的确是远方的贵客啊!
虽说老科长不叫我下楼,我还是按耐不住激动冲下楼,去迎接雷大哥。
“我的赵大所长!”没等站稳雷大哥就冲过来紧握着我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呵呵呵,”老科长颤抖着下巴,兴高采烈道,“老雷找不到你家,就直接找到所里,这不,我当回专职司机,给你送来了。”
可不,我们住在新区,所里到我家还真的不近。
“多谢多谢,蒋科长啊!”雷大哥赶忙转过身来连连道谢。
“大好事啊,就别客套了,都上楼,”我接过雷大哥的旅行包,顺推了一把老科长,
“哎,不啦,任务完成了,改天我请老雷,再聚。”随即缓缓地将自己塞进车子。
与老科长相处多年了,我十分了解他的为人,不仅业务上权威,更是个实在人,从不与谁客套。
自然,我也不再勉强,与他暂别。
我和雷大哥目送着他驾车而去。
这么多年了,雷大哥这可是第一次到我们家做客。
虽然的爱人和女儿没与雷大哥见过面,但我在他们跟前经常说起大山深处的苗寨,深山里的企业家,因而相互间虽未谋面也都不觉陌生。
正巧,我们一家人都在。
因此,雷大哥的来访,受到了我们全家的欢迎。
进到屋里,走南闯北的雷大哥,却十分拘谨,孩子似的呆站那里,竟然神色飘忽,不停地搓着手,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
“嗨,雷大哥,拘谨个啥,快坐”我拉了他一把,感到有些滑稽。
爱人第一反应就是沏茶倒水,而我那女儿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呆呆地看着这位粗糙而挺拔的大叔。
“哎哟,好漂亮啊!”
雷大哥一眼瞥见站在一旁而又却生生的女儿,赞叹不已,旋即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冲到旅行包前,呼啦一声打开,拿出一个蜡染蓝花布做的包包,爽快道:
“我们大山里没啥稀罕物,就这送给娃做见面礼了。”
“哎呀,不用,雷大哥太客气了,”说实在的,现在孩子真的不缺什么。
“埃,你就别管了,”说着将蓝花包放在茶几上,在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扣地同时,露出了银光闪闪。
“哇喔!”
当包包完全打开地刹那间,我们都惊呆了。
那是一整套苗家少女特有的、富丽堂皇的银饰套装啊。
呆在一边的女儿也被这银光闪闪,富丽堂皇的视觉冲击拉到跟前,和我爱人一样,看呆了:
蓝布包上的层展示了苗家少女全套的、富丽堂皇的硕大的纯银花冠,成套的银镯,硕大的纯银项圈,纯银的腹件,腰件,总之熠熠生辉的富丽堂皇,价值不菲,至少得十多斤白银啊!
雷大哥小心翼翼的将银饰分层次的一一拿出,摆在一边,一边介绍这些物件的名称含义。
接着,又将蓝花包里的另一个同样是蓝花布包裹着包,在打开包的同时又让我们大吃一惊:
一套黑底彩花的苗家少女盛装!
“啊!”
我们全家都被这一整套的富丽堂皇弄得不知所措,只顾呆呆地欣赏了。
“嗨,”见我们全家人看得那么投入,雷大哥十分高兴,“我知道,你们这儿不新这个,在我们那儿不稀罕,也不值啥钱,就当作艺术品给娃儿留个念想嘛。”
“艺术品?”他说得那么的轻松,但对于我们而言,这礼可不轻啊!
但这套苗家服饰的确价值连城,按照风俗这可是苗家女孩子一生的荣耀,只有在重大节日和婚嫁时才舍得拿出来“晒晒”。
“哎,”我从欣赏中解脱出来,赶忙推辞,“太贵重了,雷大哥,这可不行,收不得!”
“说啥呢,得收!”他不容分说的推开我的手,“得收得收,不然没朋友做咯,呵呵呵!”
“还有这个呢,”没想到,女儿不知啥时候将前几年雷大哥送给我的大银镯子高高举起,“还有这个。”
“呵呵呵,对的对的,”雷大哥一阵激动,“就说女娃儿喜欢嘛,多好!”
“这咋办呢?”爱人也觉得受不起。
“妈妈,”十几岁的女儿此刻竟然感叹不已,道:“好美哦,我还在电视里看到过,好多女孩子穿着这套盛装排在一块儿,好美好美,真想去看看那!“
”哈哈哈哈,你们瞧,“雷大哥兴奋不已,神秘兮兮地笑道:”你们知道我这次到你们家干嘛来了?“
”当然是专程看我这个老弟的咯,“我不假思索应道,
”不对,“他拉长了声调,”这回呀,是专程请你们一家人,到我们大山里过年的!“
”啊?!“
”你看,这机票都为你们订好了,这里,这里,“他指着手机里订的三人返程机票,道:”我已经知道你们放大假了,别问我咋知道的。“
”哦耶,哦耶!“女儿首先极度的来了个大跳跃。
”这哪儿成啊,去那么大老远去麻烦你们一大家子,”
”我和你这位大所长相处八年多了,一直把你当兄弟,不能这么说的,就这么定了。“
“哎呀,你说咋办?”我将难题踢给爱人,看她咋说。
“雷大哥,去!”
没想到爱人却斩钉截铁一挥手,做出了重大决定,压根没提一家人准备出境度假的事儿!
“对,去!”女儿也不失时机的跳过来帮腔。
“对,去!”雷大哥迈步走到我女儿跟前,一连轻拍了好几下她的肩膀。
“好,去!”
“哈哈哈哈!”
愉快的笑声久久回荡,回荡着悠扬的欢快。
不是结尾的结尾:
绿皮车上的故事永远不可能终结,她依然每天穿梭在我们辽阔的疆土之上,而绿皮车上的赤橙黄绿青蓝紫,这个大社会,也依然上演着甲乙丙丁的不同故事。
所有的这些,都在阐述、重复着绿皮车旅途中的形形色色人物的丰富多彩。
有我,有他,有你的冥冥之中的机缘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