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今天上午，我跑第二趟班次，在久辉路口的站台，一位老太太候在那边，我不等招手，主动停车，老人靠近车旁，不知道怎么开门，我在车内很耐心地和老太太讲，老人终于打开车门，不是我不给老人开门，一是我的驾驶室够不着，二是这些老人难得坐车，教她一下老人下次就懂了。老人打开车门以后，上车明显很吃力，颤颤巍巍的，这个时候我的心里生了一些怨意，这么大年纪了，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出门，又没个年轻人陪伴，万一出点意外可咋办？

老人上车，我等她坐稳，缓缓起步。这位老太太居然没有公交卡，她投了一个硬币。我一边缓缓前行，一边问老人：“大娘，坐车去干嘛呀？”老人虽然一大把年纪，但面色还不错，见我问她，老人抬头望向我：“没几天要过年了，儿女们都在外地，过年要回家，家里什么也没有，我去包场买点鱼呀肉的。”

“大娘你走路都走不动，等一下买了鱼肉怎么拿得动？”

“没事，我慢慢走。”老人似乎很有信心，我看着老人慈眉善目布满皱纹的脸，不再接话茬。

整个车程约么二十分钟时间，期间我在考虑老人买完菜怎么回到久辉的家？如果等我第三趟，有可能时间不巧，老人要等很长时间，我就教老人买完菜从菜市场往北走，过包场大桥往右转弯，坐208路公交车，老人很相信我，忙不迭点头，连声道谢。

当我第三趟到了包场南车站，在站台东边有一位老人在候车，我一眼就认出这个老人就是刚刚坐我的车过来的。看来她没有听我的话，依然到这里来等车，我掉转车头，靠在老人旁边，老人看见我的车到来，面露欣喜之色，这回她已能熟练地打开车门，老人有三个袋子，一只一只往车上挪，我也没下去帮她，因为我看老人虽然有些吃力，但是还是能独立完成。

第三趟回，车上还是就老人一个乘客。老人坐稳后，又投了一枚硬币，我问老人，为什么没听我的话，又到这里来乘车呢？老人说老地方习惯了，不会走错，怕走到陌生的地方，搞不清方向。我想想也是，老年人有一种执着的记忆，喜欢在她的记忆里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老人上车后也一下子认出我来，她说真巧，我刚把袋子放下来你这位师傅就过来了，她第一次对我说：“师傅你是一个好人，我刚才还在念阿弥陀佛。”

回程途中，老人与我熟络许多。我问老太太多大年纪？她说过了年八十七了，我一楞，这不是和我娘一个年纪吗？“哎，我说大娘，您和我娘同年呐，我娘也是属老虎的。”大娘连说好巧好巧，问我你娘和谁住呢？我不假思索就说和我爹一起住啊。老人半晌未语，忽然叹息一声：“唉，你娘这只老虎比我这只老虎命好啊！”我一怔，不知老人为何有此一说，便问老人：“大娘，您靠谁呢？”

大娘背靠坐椅，直了直腰，然后便向我娓娓道来，我把车速放慢，想听听老人的故事。

老人说，她有一个儿子，五个女儿，儿子在上海一个科研所工作，难得有机会回老家，大女婿参加过越南战争，是一个军医，复员后在南通一家医院工作，二女婿是煤矿工人，现在儿女们生活、工作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问：“哪叔叔呢？”大娘听我一问，面露戚色，“你叔叔五十岁那年就走了，我守寡守了整整三十六年了。”听了大娘的话，我不由肃然起敬，同时也感觉心里酸溜溜的，三十六年，没有再嫁人，一个人抚养六个儿女，其艰辛和困难可想而知！

“那大娘您现在靠谁在一起生活呢？”

“一个人，”大娘说，“我一个人生活可以自理，儿女们各有难处，唉……”大娘又是一声叹息，“一个大房子，就我一个人住，我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从老人口中，得知老人住在林西苑小区，这个小区是安置房，都是一些包场、海洪那一片的拆迁户。小区刚刚建成，很新很时尚。老人说儿子把房子刚刚装修好，买了弹簧床，电视机，家里什么都有，然后她说：“就缺一个人！”这个人显然是她逝去三十六年的老伴。

“就缺一个人！”大娘的话让我内心深处起了波澜。大娘说现在什么都好，不愁吃不愁穿，但是，她缺一个陪伴。

“你娘这只老虎命好啊。”大娘不无羡慕地对我说。

“唉”我也叹了一口气，我告诉大娘，我的爹和娘，吵了一辈子。大娘听了我的话，也不感到意外，她以叮嘱的语气对我说：“哪家没有个吵吵闹闹呢？吵吵闹闹才能过一辈子，师傅，回去对你娘说，两口子好好过日子，互相多包容些，夫妻之间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我一时无语，心想以我对爹娘的了解，要他们不吵不闹，看来得等到下辈子了！

大娘的行程即将结束，我的车本来是直行的，大娘应该从红绿灯下来，左拐五十米步行到小区门口，为了照顾一下大娘，我把车转到左转弯车道，把大娘直接送到小区门口，大娘千恩万谢，道不尽的感激之情，一连串的说我是个好人，她说要天天念阿(ē)弥陀佛，为我祈福！

我重新掉转车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小区门口停留了两分钟，我看着大娘提着三个袋子，一步一步很吃力地往小区里走，真是难为老人了。

因为要过年了，八十六岁的大娘牵挂着天南海北的儿女，拖着已经老态龙钟的双腿，去市场买了鱼和肉，因为大娘知道，只有等到过年，她才能和儿女们团聚一次，这是大娘一年到头的一个盼头啊！

大娘提着袋子终于慢悠悠的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外，看着大娘孤独的背影渐行渐远，我的心里说不出来的酸楚，再好的物质条件，都无法补偿大娘内心的孤独、寂寞和凄凉，她缺一个陪伴！

好久好久，我被大娘的孤独坚守感动着。我忽然觉得，我们每个人，许多时候活在一片自以为是的天地里，把年轻不当回事，把陪伴不当回事，可当有一天我们真的老去，那些无比珍贵的过往，是否会成为一生的遗憾？其实我们每个人，在别人眼里什么也不是，但是在你所亲、所爱的人眼里，你就是整个天空，所以，我们有责任、有义务为我们所亲所爱的人给予呵护和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