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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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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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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呀慌

打从老梦记事起,便有一个“慌”字经常在心嘴子上挂着,这个字就跟一条惊鱼时不时在心海泛起波浪,涤荡着心扉。

当回忆的船儿溯源时,尽管记忆力在走下坡路,可驾熟就轻的航向依然让他勃发生机。逝去的岁月看似浩渺,不敢触碰。可他一想到慈母干活的情节,着实活力激增,就跟自己要吃什么似的,一层一层拨开记忆的包裹。在这个过程中,老梦时而小心翼翼,时而迫不及待,跋山涉水。

俗话说:分,分,是命根。这一句大实话道出了世道契约。那个时候,老梦十三岁便去生产队挣工分,别看干一天活挣一分半,这对于孩子多的家庭尤为重要。老梦家庭便是其中之一,昆仲十来个,一个个就跟葡萄似的,结伴而生,况且挨个年龄相差两三岁。他娘出身于一个革命家庭,他娘的爹是县大队大队长,他娘的娘是妇救会会长。他娘嫁给秀才出身的老梦爹之后,便相夫教子。不仅如此,老梦娘在生产队里干活出勤率最高,且心甘情愿不亦乐乎。

老梦到了生产队里干活起,便看到娘为了挣工分辛勤付出的情景:在滚滚麦浪里,社员们拿着镰刀,“噌噌噌”“唰唰唰”“嚯嚯嚯”是连绵不绝的割麦子的声音,着力点不同就会发出异样的声调。汗水洇湿了衣衫,眼留盖上溢出了颗颗汗珠,落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儿。汗水迷蒙眼睛时,人们便用衣衫擦掉,亦或用手一抹拉,将其甩出去。社员们的脑袋瓜时而俯下时而扬起,远远看去,就跟耍水一样出没在浩瀚波浪里。

在这些忙碌的身影中,老梦娘首当其冲,就跟老梦姥爷率领县大队战士们痛歼日本人一样,身先士卒。在乡下,人们常常把日本鬼子叫成日本人。为此,要是谁谁谁不开通,或意二大症,人们就说这个人就跟日本人一样,不可理喻。老梦多次探寻根源,方得知,原来日本人在中国找食吃,或生瓜蛋子,或生熟不烂的肉,或地里长着白菜也不弄熟便大嘴满牙啃将起来,那吃相滑稽的让人不屑。为此,人们见此情景,觉得不可思议,简直是六畜所为。此外,人们还把类似情况的懵懂者叫成这个人可蒙古哩。

老梦给娘送来了热水,“nia,水晾好了,不烫了,喝点水吧。”娘这才停下来,头发支煞跋扈,花胡脸,肉皮晒成了黧黑色,暗色衣服贴在身上,就跟不是人似的,只有白眼珠轮过来轮过去,才知道这就是一个大活人。本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这会就跟老太太一样。

“滚滚滚,”是老梦娘喝水的声音。

老梦看见娘喝了一噶流水柱之后,这才知道老娘子渴里慌了,也使里慌了。也就在这时,这个“慌”字在其心上挂了钩,这个字的禾苗在其心田扎下了根。

老梦娘一顿酣畅淋漓痛饮,然后把嘴一抹拉,拿起镰刀再次扑向麦海。老梦明白:干活多,挣分多,家里就会松繁些。娘也多次说过,忙了好,忙里慌了好,要不俺家孩子们可上不起学。那时候,学费是五毛钱,即便这样,还有的家庭超支,辍学的孩子有的是。

就这样,老梦与“慌”生了根发了芽,便经常琢磨老祖宗造字的工艺技巧:荒相对庄稼而言就是死对头,要是田地里长着离离荒草,岂不是正打歪着吗?要是这种景况根植在心田,那生命的载体岂不出现了透支?就这样,种种思绪,在老梦心海笼罩着,像雾像雨又像是风。栉风沐雨,要是淫雨霏霏,连日不开,岂不“慌了神”?

小时候,他打过饥荒,也饿里慌过。当他知道家里孩子多,指慌把他给别人,以减轻家里的负担。他获悉之后,便趁着夜色爬上墙边那棵光秃噜皮的大树跳进了墙外那片芦苇地。家里人发现后便随后寻找,父亲登上树桄上借着月色寻觅,斯时风吼正紧,芦苇侧晃着,哪里能看到老梦的影踪?

及至后来,老梦痴不蔫地回到了家。他娘着急忙慌道:“你可回来了,是不是给饿慌毁了?”老梦从父亲口中得知,一个哥哥替他给了人家。此时,老梦心里五味杂陈不可名状。

“吃蚰子,吃蚂蚱,吃水贴,吃刷瓜。”老梦简明扼要告诉大人时,父母这才释疑解惑,看来,俺这个儿子不傻。

老梦逃离家的那段日子里,饿慌哩不行,他就吃甜甜根,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菜菜霍霍的东西,亦或绿木楞子,都进行着果腹行动。所说的耍瓜,别看长着青不楞登,要是张口就吃,那酸不啦叽的味道只让你呲牙咧嘴不可。要是把这种青果拿在手里卜撵着耍,直到软乎了,果子由青色给揉成了淡黄色,这时放进嘴里,那汁液那瓜肉出来的香香甜甜就是它。那时候,孩子们要是见到了耍瓜,争先恐后谁也不让谁,饥荒的岁月成了利益的竞技场。还有一种植物叫养水贴,长出圆滴流形状,长熟后颜色呈紫色,就跟庭院结的葡萄相似,为此,不少人将它称呼为小葡萄。两者味道如出一辙。老梦把小葡萄咽进了肚子里,还不忘伸着舌头舔着嘴唇,别看是扫尾,那种诱人的味道依然珍惜。

若干年之后,村里有个人叫闪匡,他娘在知天命年级生下了这个儿子,有人说“好娘哩,他娘在金刚沿上还能生孩子。”果然,生下闪匡不久就不见红了。这个吃过苦累的闪匡,听说邻村为了立集免费吃熬菜,着实让他兴奋了一阵子,那眼神那心情充满了渴望。再者说来,这样的熬菜属于大众性口味的饭食,因此又叫大锅菜,饭食中有豆腐、粉条、山药蛋、丸子以及几样蔬菜等。火苗舔噬着锅底,锅里的饭咕嘟着,溢出的味道令人生津。

就这样,闪匡两口子便早早等在煮饭不远处。后来,有人问,你赶集卖了多少钱啊?!闪匡说,不开张也是去。老梦也问同样的问题,闪匡用手拇捋着花白胡采扬声道:今个又吃了两碗大锅菜,还嫌撑慌哩。

那神情,那强调,对于老梦而言,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这对于从自然灾害走过来的闪匡来说,曾经的“慌”,遁了形,如今的“慌”却跑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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