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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计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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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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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思念——写于父亲去世二十五周年、母亲去世十八周年之际

2001年的春天,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父亲像往常一样在灶前烧火做饭。忽然,他身子一歪,倒了下去,从此再也没能起来。十多天后,父亲走了,走得那么突然,连一句话也没来得及留下。

七年后,2008年,母亲也在病痛中闭上了眼睛,离开了我们。

父母操劳了一辈子,却没能享上几年清福,就这样匆匆离去。这份遗憾,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里。作为儿子,在他们有生之年,未能好好报答养育之恩,至今想来,仍觉愧疚难当。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我出生那年,父亲已是五十一岁,母亲也四十三岁了。老来得子——我上面是三个姐姐,我是唯一的男孩——这份喜悦让父母不顾家境拮据,仍执意摆了几桌酒席,请亲朋好友吃喜面,还给全村挨家挨户送了红鸡蛋。这在当时,是极难得的。那时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很重,父母自然也不例外。

父亲不识字,但他深知读书的重要。家里穷,大姐二姐没能上学,后来日子稍好,他便把三姐送进了学校。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孩,我更是一路顺顺当当地读了下去。三姐读到了初中毕业,我也读完了高中。虽说没能考上大学,但那些年读的书,后来在劳动、生活、教育子女上,都派上了大用场。

改革开放初期,土地承包到户,家里的日子渐渐好起来。农民有了盼头,干起活来浑身是劲。可那时候,种地还全靠人力和畜力,农机是稀罕物。为了供我读书,父母吃了不少苦。父亲年近七旬,干不了建筑队的重活,但种地、养猪、养驴,他是一把好手。一家人省吃俭用,一年到头,除去人情往来的开销,剩下的钱全用在了我的学费上。至今我还记得,和父亲一起铡草喂驴的情景:我双手按住铡刀,一刀一刀铡,父亲弓着腰很仔细地不断续草,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也顾不上擦。父亲的吃苦耐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每年清明、冬至、过年去上坟,看见村里和父亲年纪相仿的老人,我总会忍不住想起他,心里一阵酸楚,悄悄地泛上来。

父亲生在旧社会,吃过不少苦头,也受过不少惊吓。他常给我讲年轻时的事,有一回被日本兵抓去,九死一生,最后总算逃了出来。这个故事,我后来写成一篇叫《抓壮丁》的文章。每次想起父亲讲的那些惊险的往事,我心里还一阵阵发紧。对比过去,我更加珍惜今天的和平安稳。父亲说起国共两党,全是亲身的体会。国民党到处抓壮丁,闹得人心惶惶;共产党动员参军,百姓自愿跟随。一正一反,天壤之别,让我从小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得民心者得天下。

“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父亲虽不识字,但他那些朴素的教诲,却像种子一样,种在了我心里。他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厚道人,德高望重,谁家有个家长里短、邻里纠纷,都爱找他说道说道。他也不推辞,总是热心出面,好言相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一回,一位特别㔚的族嫂和族兄吵架,骂得很难听,连“八代”都骂上了。父亲只轻轻说了一句:“连我这个八代之内的老叔公也骂上了?”那位族嫂顿时哑口无言,赶紧赔不是。我想,要不是父亲平日里攒下的那份威信,这事儿哪能这么轻易就平息了。

父亲虽没上过一天学,记性却出奇地好。1994年,家族续修家谱,要不是父亲,我们这一支就接不上了。当时负责修谱的族兄,事后不厌其烦地称赞父亲记性好:从上六辈的名字、婚嫁,到居住的村庄,父亲如数家珍,说得清清楚楚,和老谱一对,严丝合缝。这一下,算是立了大功了。

受父亲影响,我对家族的事一直放在心上。小时候,每逢清明、冬至、春节,父亲总带着我这个家中唯一的男孩去祖坟添土、磕头。如今我已年近六十,当年跟在父亲身后磕头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家谱文化,是中华历史的重要一脉。我能对它产生兴趣,并愿意花时间去学习、去探讨,无疑是受了父亲的熏陶。这些年,我积极参与家族的大小祭祖活动,去年又主动参与了邳州黄氏第三次续谱的工作。我想,这也算是对父亲的一点告慰吧。

昨天,远在南京的大姐专程赶回来,我们姐弟几个聚在一起,说起父母在世时的点点滴滴,酸甜苦辣,百感交集。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些旧事,像过电影一样,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星霜荏苒,居诸不息。转眼许多年过去了。值得告慰父母的是,您们的孙女、外孙,还有那些后辈们,都已学有所成,过上了好日子。

父亲,母亲,愿您们在地下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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