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何家旭的头像

何家旭

网站用户

散文
202512/18
分享

土坯草房老故事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非首发。首发平台:简书,2025年9月28日。文责自负。]

民国二十四年冬,四川南部县的风像淬了冰,刮在李老根脸上,刀割似的疼。他缩着脖子蹲在自家土坯房门口,耳朵里满是屋里的动静——小儿子狗蛋的哭声越来越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饿”,老婆秀兰咳得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带着血丝沫子。

房顶上的破洞漏着雪水,落在秀兰盖的“棉袄”上——那是件打了七八块补丁的单衣,里子早磨成了棉絮渣。李老根摸了摸怀里,只有半块啃剩的树皮,还是昨天在山坳里捡的。他站起身,腿肚子打颤,却还是攥紧了拳头往村西头走——那里住着土豪王扒皮,是这一带唯一有存粮的人。

“李老根,你也不看看自己啥德行,还敢来借粮?”王扒皮的管家叉着腰堵在门口,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去年你欠的租子还没还,今天再敢踏进来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李老根膝盖一软,“管家,求您了,孩子快饿死了,秀兰也快撑不住了,您就给我一口粮,哪怕是麸皮粗糠也行啊!”他说着就要跪,却被管家一脚踹在胸口,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爬回家时,狗蛋已经没力气哭了,嘴唇冻得发紫,秀兰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老根,别折腾了,咱们……认命吧。”李老根看着老婆孩子,眼泪落在潮湿地上,增添了土坯房里的阴冷。他知道,再没粮,这家人熬不过今晚。

后半夜,村外突然传来枪声,李老根吓得赶紧捂住狗蛋的嘴。他以为是“棒老二”(土匪)来了,可没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喊:“老乡们,我们是红四方面军,专打土豪分田地,给穷人找活路!”

李老根不敢信,趴在门缝里看——一群穿灰布军装的人,肩上扛着枪,却没抢老百姓的东西,反而帮着隔壁张老汉修补漏雨的屋顶。有个戴红星帽徽的年轻战士,看见张老汉家孩子没鞋穿,直接把自己的布鞋脱下来给了孩子,光着脚在雪地里走。

“老乡,别怕,我们不是国民党反动派,是穷人的队伍。”一个叫小张的战士走到李老根门口,笑容温和,“家里是不是有困难?我们分到了王扒皮的粮食和棉衣,给你送点来。”

李老根还是不敢开门,直到小张把一袋玉米面和一件半旧的棉衣放在门口,转身要走,他才猛地推开门,扑通一声跪下:“红军菩萨,你们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小张赶紧把他扶起来,“老乡,别跪,我们都是穷人,本该互相帮衬。以后啊,咱们把土豪的田地分了,你有了自己的地,种上庄稼,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那天早上,李老根家的土坯房里第一次飘起了玉米粥的香味。狗蛋捧着碗,吃得满脸都是玉米糊,秀兰喝了热粥,咳嗽都轻了些。李老根穿着那件棉衣,心里暖得发烫——他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觉得,冬天不那么冷了,日子也有了盼头。

可没几天,王扒皮带着还乡团回来了,扬言要把分出去的东西抢回来,还要杀了帮红军的农民。李老根听说后,连夜把家里仅存的两碗玉米面熬了糊糊,送到红军的驻地。小张握着他的手说:“老乡,谢谢你,有你们支持,我们一定能打跑还乡团!”

战斗那天,李老根没躲在家里。他跟着村里的几个汉子,拿着锄头、镰刀,帮红军送弹药、抬伤员。子弹在耳边飞,他却一点也不怕——他知道,这是为了自己的田地,为了狗蛋能吃饱饭,为了秀兰能穿上暖和的衣服。

还乡团被打跑后,红军真的把王扒皮的田地分给了农民。李老根捧着写有自己名字的地契,站在自家的田埂上,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是热的。他弯腰摸了摸土里的墒情,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金黄的玉米穗。

那天晚上,秀兰把棉衣洗得干干净净,缝上了新补丁。狗蛋躺在暖和的被窝里,问李老根:“爹,以后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吗?”李老根摸着儿子的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笑着说:“不用了,以后啊,咱们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土坯房里的“桐籽灯”(榨桐油用的果籽仁)亮到很晚,灯光映着墙上“打土豪分田地”的标语,也映着一家人脸上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穷人对好日子的渴望,也藏着一个时代最朴素的温暖。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