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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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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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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非首发,首发平台:简书2025年10月19日。文责自负。]

也不知在书桌前坐了多久,待我抬起头,颈项微微酸胀,才恍然发觉窗外已是一个异样的世界。没有风,也没有声响,只有那雪,绵绵密密,无声无息地飘洒着。它们不像是在坠落,倒像是在悠悠地悬浮,从容地、矜持地,填充着天地间的空隙。我的心,仿佛被这无边的寂静给轻轻托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让我不由得站起身,走向门边。

推开那扇门,仿佛掀开了一个世界的帷幕。那股子清冽的、带着一丝微甜的寒气,迎面扑来,直渗进肺腑里,霎时间,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被这气息洗涤得干干净净。外头竟是这样一番光景!平日里熟悉的院落、屋脊、光秃秃的枝条,都消失本来的颜色,被一片丰厚而匀净的白所覆盖。那白,并非死寂的,它仿佛有生命,温柔地拥抱着一切棱角,将杂乱的人间勾勒成一片朦胧而圆融的轮廓。四下里阒静无声,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格外分明;这静,并非空虚,而是一种饱满的、可触摸的实体,厚甸甸地积累着,如同这满地的雪。

我沿着小径慢慢地走,脚下的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微响,这声音在这极致的静里,听来竟如钟磬一般清亮,一声一声,都敲在心上。路旁那几株老槐,瘦硬的枝桠如今被雪花细细地缀满了,每一根小枝都成了一条毛茸茸的、丰腴的银条儿,偶尔承受不住那分量,便有一小撮雪无声地滑落,在底下松软的雪毯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抬头望去,天色是那种浑沌的、匀净的灰白,分不清云层与天空的界限,只觉得那无尽的雪粉,便是从那浑沌的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纺出来的。

这无边的宁静,让我不由得想起儿时的冬天了。那时的雪似乎下得更大,夜也来得更早。老人总在那样的时候,早早地生了炭火,我们便围坐在那只黄铜的火盆边。盆里的炭烧得透红,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毕剥,火星子倏地一亮,又黯下去。屋外是北风卷着雪片的呼啸,屋里却是一片暖融融的安宁。老人是不大说话的,只静静地做着针线,偶尔抬起眼,慈爱地看看我。那份静,是带着体温的,是安稳的,是可以依赖的。而今夜的静,却是我一个人的了;它清冷,却也自由,让我能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走着走着,不觉已到了小径的尽头。这里更空旷些,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一点一点昏黄的灯光。那光,在迷蒙的雪幕里,并不显得耀眼,只是晕晕的一团,像是渴睡人的眼,温柔而又渺茫。灯光静静地映在雪地上,被那无数的冰晶折射着,泛开一片淡淡的、暖昧的光晕,仿佛给这冰冷的天地,平添了一丝人间的、梦一般的气息。我看着那光,心里忽然起了一种莫名的感动。这人间,原是这般扰攘,这般纷繁,然而在这一刻,却被这大自然的笔,轻轻地一抹,便只剩下这无言的、素净的美了。

生命里的许多时刻,不也正需要这样一场雪么?它将那些喧嚣的、刺目的、烦乱的一切,都暂时地覆盖了,掩埋了,给你看一个纯粹本真的世界。它让你在万籁俱寂中,学会与自己相处,听一听那被日常琐碎所淹没的、内心深处的回响。

也不知伫立了多久,只觉得脚尖有些冻得发麻了,我才转身循着来时的脚印回去。那两行孤独的足迹,已被新落的雪淡淡地掩去了一些边缘,看来不那么清晰了。推门进屋,一股暖气混着墨香,又重新将我包裹。我回到书桌前,心境却已大不相同。窗外的雪还在下,那静,也还在。但我晓得,我已将那一份冬日独有的、清冽的宁静,悄悄地藏了一襟在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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