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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康生(上官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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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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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顺“文坉“

文坉村不大,却很和顺,很灵光。村庄的前面,是碧绿的振江。村庄的后面,是金黄的稻田。

稻田黄澄澄、金灿灿,飘着一缕比泥土还要香的稻香。秋风拂过,稻香飘过振江,飘过村庄,萦绕在"文地"的上空。稻香深处,有蜻蜓在飞,有蝴蝶在舞,还有水稻收割机在来回穿梭。

切割、脱粒、分离……稻谷倾泻而下,像一道金色的瀑布,眨眼间,已装满一麻袋。

"颗粒归仓,丰收到手。"农夫们说着、笑着、忙碌着,那丰收的喜悦从田间一直延伸到天边。

村民小组长李日福伸手捧起一把黄澄澄的稻谷,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泛出了笑意:"大疫之年,丰产丰收!"

我俯下身去,把鼻子凑近稻谷,用力一吸,啊,那幽幽的一股稻香哟,顿时在我的心间荡漾。稻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香?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香,一种安神宁绪的香。它不仅有谷粒的清香,还掺和着泥土的芬芳、江水的清冽、秋阳的味道和村子的气息。

这是久违的稻花香!那是儿时打开窗户就能闻到的稻花香味。

我微微闭上双眼,慢慢地吸吮着这青青、幽幽、糯糯的稻花香。这是来自土地最深处的味道吧?

一腔稻香,满腹沉醉。我仰起头,闭上眼,似乎醉了。

醉意蒙眬间,我依稀听到秋天的脚步声和农人的欢笑声。

"哈哈哈!"农人的欢笑声比原野上风的吟唱还要爽朗。我睁开蒙眬的眼睛,隐隐约约地看见一团身影在耕读公园里晃动。是的,他们正在修建"文地"耕读公园。耕读公园占地一百多亩,包括荷香园、书香园、稻花园和耕读文化长廊。紫衣村姑笑呵呵地告诉我:"耕读公园将于明年底建成开放。那时,亲戚朋友可来'文坉'品诗、赏荷、拾穗、共明月。"

说话间,一辆四驱四轮农用车由耕读公园疾驰而来。咣当!司机一脚刹车,农用车猛然停下。司机跳下车来,嘴上叼着一根过滤嘴香烟,向李日福招呼了一声,"老板,有没有火,借个火?"李日福抬眼,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扔过去。然后,赶紧装袋、装车,将稻谷运到晒谷场……

晒谷场的面积虽然只有一个篮球场大,但却承载着很多"文坉"人的童年记忆。历史上的文坉村是一座有"田园气息+烟火味"的古村。全村一百七十多户,有李、文、林、梁、黎五姓。生产队时期,各姓各队都有晒谷场,有的大些有的小些,大的比一个篮球场还要大,小的也有一亩地光景。那时,村民从地里收回来的稻谷、花生、玉米、绿豆都放在晒谷场上晾晒。农闲时,村民就背上草席、拿着蒲扇,来到晒谷场上乘凉。小伙伴则在晒谷场上跳绳,捉迷藏,推铁环,玩弹球……分田到户后,晒谷场逐渐废弃了。前些日子,村民开始怀念晒谷场时光,于是拆除临时搭盖、废旧房屋,筹资建起了"和顺(晒谷)广场"。

村民代表、网红带货主播文二娘说,"和顺(晒谷)广场"就是取"和和顺顺"之意。"和顺(晒谷)广场"不仅是五姓共建,而且是五姓共有,可谓"多姓共一广场"。

"和顺(晒谷)广场"上刻有"仁、义、礼、智、信、孝"六个金色大字。在村民的眼里,"和顺(晒谷)广场"装的东西很多,既有乡风、乡音,又有乡情、乡愁。平日里,"和顺(晒谷)广场"是村民唠家长里短、说酸甜苦辣的聚集地。一到农忙时节,"和顺(晒谷)广场"则成了打谷、晒谷、扬谷的"集中营"。

李日福将麻袋里的稻谷倒在晒场上,然后用谷耙将稻谷耙开耙薄耙匀。

"晒谷要看天!"李日福说,晒谷比收割还重要,天气不稳定的话,稻谷不易晒好。李日福弯下腰,铲上大半簸箕稻谷,然后用力一举,把簸箕举过头顶,接着,手腕朝里一翻,一簸箕稻谷便慢慢倾泻下来……

翻晒、清扫、除杂,李日福一直在晒谷场忙碌。然而,比李日福还要忙碌的,是窥视已久的八哥、斑鸠、禾花雀。它们围着"和顺(晒谷)广场"飞舞盘旋。趁李日福不备,便噗噗地落下啄上几口。

晒谷人怎会不知道吃谷鸟想偷吃呢?晒谷人瞥见鸟儿,就挥手哟嗬一声,象征性地驱赶一下。鸟儿也不胆怯,人一转身,便照啄不误。谈起鸟儿,晒谷人脸上总会带着笑意,那笑意一直延伸到田野,延伸至振江。振江属鉴江支流,它呈"S"形穿过文坉村后流入沙角漩,注入大海。数百年来,振江用澄澈的乳液滋养着文人的血脉和风骨,孕育着文地村的烟火和性灵。

碧绿的振江水在静静地流淌,流过村庄,流过农人的心房。或许是受江水的浸润,文坉村既有田畴膏腴,沃野接天,又有"秋高水稻落,鳞介满沙脊"。后来,因沙土淤积,桥孔壅塞,导致振江频繁断流,直至干涸枯竭。

饮着振江水长大的乡贤李日荣无法淡漠振江的清朗光泽,更无法忽视乡亲的长期守望、殷殷期待。庚寅年春,李日荣斥巨资,启动江道疏浚、江底清淤、江岸植绿、江面架桥工程,全力打造"一江碧水向东流"的胜景。

一场夏雨过后,振江江道疏浚、江底清淤、江岸植绿、江面架桥工程先后告竣。一江碧水、两岸秀色的景致又回到了村民视野。

碧波清水环绕,绿树红花相映,古厝洋楼交错,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文坉"在振江碧绿的江水里长出了别样的容貌。如血的夕阳染红了"文坉",也染红了江水。江上,有渔人在撒网,一网撒去,捞上许多鲫鱼、鲤鱼、罗非鱼。

渔舟唱晚,渔人笑得合不拢嘴。渔人的笑声深处,有一群群鹭鸟在翻飞,它们时而掠过水面,时而飞上树梢。偶有汽车从江岸飞驰而过,它们张翅飞离,但确认过"眼神"后,又飘然落于江面之上。

有江便会有桥!浚深后的江面上已架起醉荷桥、月光桥、公坉桥、山地桥,建起醉荷亭、月光亭、振江亭、公坉亭。一条二尺见宽百米长的醉荷桥,横跨江面,坚实的桥墩屹立于江心,桥下是流不尽的江水,桥上是讲不完的故事。一位村姑纤细的身影,袅袅地走在拱桥上,她莫非就是村里荷锄暮归的小芳?很多人都说,从桥上走过,就能清晰地回望村子奔腾的岁月和那些未曾远去的背影。文坉人的情感,文坉人的家国情怀,都镌刻在桥墩上、桥梁里。我站在桥墩上,注视着江水,一遍遍地想象着它们将流向何方。

穿过拱桥,水域更见宽阔了,清澈的水里不时有野鸭游过,偶尔还能听到吴阳荻花的歌谣。

漂着歌谣的江水,静静地照着文坉。我本想从江水上找出村子远古的沧桑,可深情的文地,却把乡村振兴的密码藏于静思亭如烟古柳中,隐于文化楼的藏书阁里。文化楼临江而筑,古香古色。

文化楼内设有农家戏台和智慧书屋。智慧书屋里有村民在"云阅读""云观展""云直播""云创作"。文化楼的显眼处,写满了河、荷、和、合、顺几个字,似乎在讲述着人与天地人与江河、人与村庄和顺相处、和谐共生的关系。

文化楼前,几位老人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吧嗒吧嗒地抽水烟筒,脚边窝着一条老黄狗,眯着眼享受着阳光的照拂。撒野的鸡在道路上招摇过市,压根不怕来往的车辆。文化楼里,十余名村民齐聚一堂,或弹、或唱、或跳。看到我从台前走过,他们报以热烈的掌声,或许这掌声就是对外来客人的友好回应。文化楼外,孩子们在追逐、嬉戏,打闹声、欢笑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一群鸽子从文化楼的屋顶起飞,带着孩子们的欢笑声,飞成了剪影。那一瞬间,振江波光粼粼,如诗如画。在江上穿过,我的气和顺了,身心也和顺了。

傍晚时分,江边的节能路灯次第地亮了起来,黄色的灯光弥漫着、呵护着和顺的村庄。夜幕降临,农家姐妹们从村头村尾赶来,踏着音乐的节拍,翩翩起舞,舞出一股股沸沸扬扬的热风。扭腰、迈腿、摆手、转圈,她们越跳越投人,越跳越兴奋,越跳越带劲……

首发于《湛江日报》2020年1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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