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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康生(上官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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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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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漆大门

又是秋风萧瑟的季节,又是落叶飘零的时刻。

已经好久没回外祖母家了,走在这条既熟悉又陌生的小石路上,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和亲近。路边,绿油油的稻田已变成金灿灿的稻海。三两只白鹭"扑棱"着翅膀越过稻田,穿过林梢,飞入云中,让人顿生丝丝的悲凉。

外祖母依然住在那幢旧式的骑楼里,楼下依然是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门的颜色深沉、古朴、厚重。风雨已在厚门上刻下了凹凸不平的线条。丈高厚门双扉紧紧地闭拢着,似用一种淡然的眼神,在环视风里云烟。

门前,那棵曾经的小红木棉树已亭亭如盖,树上鸟雀啁啾成歌,布谷鸟在树上唱得依然是那么的动听﹣-"李贵郎,李贵郎",声调婉转低回。一只小狗在门前"汪汪"地徘徊。

青砖铺就的阶梯,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杂草,铺满了枯黄的落叶。幽暗的过道,结满蛛丝,苔痕自潮湿阴暗的墙根爬上大半个墙垛。我在阶梯前独自徘徊,在绵绵的秋雨里独自沉思。我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绕到后窗。院内,只见一位戴着老花眼镜的老人正低垂着头,娴熟地摆弄着手中花花绿绿的针线,平淡而又专注地缝补着手中的一方天地,缝补着骑楼那波澜不惊的岁月。桌子旁安放着一个老式的针线箩筐。小鸡小鸭总在她身边唧唧嘎嘎,老人只是平静地抬抬头,浅浅一笑,又无言地沉进针线活中去。

朱漆大门紧紧地锁着,锁住了一个漫长季节,却锁不住我对门里温的记忆。

我清楚地记得,外祖母家那扇大门一直没有上锁,也没装"猫眼",只有一个木头做的门插棍。亲人和邻里都可自如地进出那道门。门总是半遮半掩,全巷子的忧愁、欢乐、眼泪、笑容、思念、梦想,似乎都可以通过这扇门进行宣泄。

外祖母出门总不带钥匙。她说:“如果门关上了,敲一下就行了。”

“笃笃笃﹣﹣笃笃笃!”外祖母的敲门声特别的清脆。

然而,我已很久很久没听过那清脆的敲门声了。在"锦锈华景"小区里生活十几年,我一直叫不出邻居的名号,一回家就"砰"地一声把门狠狠地关上,门内不仅装上"猫眼",门外还请"铁将军"来把守。

外祖母家的大门以前是用红油漆漆过的,颜色何时脱落,我已记不清。但我清楚地记得,我时常把核桃放在门和门扇之间,辗碎。可核桃碎裂了,门的颜料也剥落了。那时,我常常固执地伫立在浅浅门槛上,漫不经心地遥望飞和天空;漫无目的地瞭望着门前那滔滔江水和门外的稻影。

外祖母常在我耳边嘟哝:"打开一扇门,就打开了一个世界,关闭一扇门,就关闭了一个世界。别老站在门槛上。"外祖母那熟悉的声音久久地在我的心谷里回响。她那温馨的笑靥像一脉清泉在我的生命里流淌。

秋风吹红了叶子,吹老了岁月。我在门前来回踱着,久久地沉思,耳边恍若听到外祖母的呼唤声。

"笃﹣﹣笃笃,笃﹣﹣笃笃笃。"敲门声声急,声声重。"谁啊﹣-"外祖母嘀咕着。伴随着"哗啦"的拉栓声音,朱漆大门吱吱呀呀地开了。推门那一刻,我的手感到特别的凝重。外祖母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似在打量着故乡那条伤逝的小河。外祖母一只手抢过我的包,一只手使劲地帮我拂尘,反复地问:"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看着外祖母单薄的背影和那被秋风掠起的白发,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静静地坐在门前的竹椅上,与朱漆大门无言相对。

外祖母似看透我的心思,笑着道:观"门"要懂敬畏!

门外秋雨绵绵,门内景色依旧。我张大嘴,大口大口将朱漆大门的气息吸进肺腑,因为我不知道何时再回来。

外祖母把我送到路口,路上还讲了许多有关门的故事,很平淡,却很真实。外祖母说:"门关上是实的,打开是虚的。好好把住房门,守住心门。"

黄叶无声地飘落在车前,更多的叮嘱也已被挡在车窗外。车子渐渐远了,但外祖母依然孑立在风中……

首发于《湛江日报》2010年10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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