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才

那是我任教第一年，学校为了锻炼新老师的能力让我去当五班的班主任，也是让我认识了一个“蠢才”。

我到班的第一节课，简单看了看成绩，排名第一的叫王硕鹏，只不过这个学生我教了他们将近一个月才知道是谁。

真正认识他要从一节数学课后，数学老师找到我气愤的把一张纸拍在我桌子上“看看你们班学生！上数学课不听课给我画画！”我被吓了一跳随后拿起那张有些不起眼的草稿纸，上半张上整整齐齐的草稿，但当我翻开下半张时几乎是下意识的惊叹“啊……这是……”极其繁复的线条来回纵横交错，分明线条的走向十分抽象但是却十分精美，是一只写实的大象。

我看了好久直到数学老师往我面前推了个人我才抬头“来吧，看看你们班的大画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我试探开口“你是……？”

他才微微抬头，但我始终不清楚他的目光究竟落在什么地方“王硕鹏……”这个名字我总觉得熟悉，随后从书里抽出一张纸从成绩表的最下面往上看，最终在第一行的位置看到了这个名字“啊……！你就是王硕鹏！第一名！考的这么好，上课状态这个样子……小心被第二名赶超啊！”刚说完我瞟了一眼成绩单结果才发现他比第二名整整高出五十分来，突然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根本不适用于这个学生，而他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回了一句“对不起，徐老师我明天之前把检讨书交到您桌子上”就走了。

对于他我其实是印象很深，倒不是因为成绩而是这个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对我的态度像同龄人而不是老师，毕竟我也才刚刚大学毕业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所以大多数同学都是叫我小徐老师。王硕鹏的态度却是有些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反倒让我有些不习惯。

一天放学，我从校门口的侧门出来看到王硕鹏在校门口，面前的人大概率是他妈，那个女人从一个大包里掏出了一袋用塑料袋装着的小笼包，紧赶慢赶的打开后往王硕鹏的嘴里就塞，一连塞了两个。就在这时候包子被他咬破，里面的油溅到他抱住的那一摞书上，他显然也是被烫到了，他的母亲瞬间惊慌无比拿起两节皱巴巴的卫生纸擦溅到教辅书上的油“哎呀！你看看你！吃个饭还弄的到处都是！这书多贵啊！”我看到那孩子嘴角渗出的油和被烫出的眼泪，可她母亲还在擦着那本教辅。

他上课画画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也说了他很多次结果都是几乎都是他一成不变的谦卑态度，一个星期他交上来了将近十份检讨。我想这么优秀的孩子不应该骂，想和他从朋友做起。我开始试图从他的爱好入手，最后以失败告终，因为他貌似并没有朋友，记得他喜欢画画但是我完全不懂什么艺术，我平生第一次如此好奇一个人的内心，我看不懂他，一个平时也不说话的聪明人。

我最终决定从他的生活环境里了解，我进行了我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家访。不过当我第一次走进那个房子时还是抑制不住那种震撼，他母亲出来迎接我时她化着有些夸张的妆容，那身衣服似乎并不合适，从这个中年妇人身上散发出的不是洗衣粉味，而是一种刺鼻的香水味。她恭恭敬敬的给我鞠躬，王硕鹏站在斜后方微微倾身，说实话真的把我吓到了。

真正进到房子里才更是让我震撼，冰箱上满满当当的贴满便签，便签上还在不停叠加增生其他便签，物理公式生物知识点什么都有。这个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有这种便签，我刚刚坐下他母亲就悄无声息的凑近“老师，不好意思啊……可以请您做到对面去吗？这个位置是硕鹏平时吃饭的地方”她向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经过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个桌子的不同，上面有一个被压在透明垫子下的纸，上面写着「期中考比上次低了5.5分」下一行「第二次月考进步了3分」然后这样的数据排列满了那张桌子，她看我看的入迷有些骄傲的说“这些都是为了让他不要骄傲，在吃饭的时候也可以记得那些耻辱的时刻”我一时语塞最终什么都没说。

路过沙发时我透过门缝看见王硕鹏的房间，可谓是惊鸿一瞥，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瞥让我清晰的看到了被便签贴满的窗户，一丝阳光都无法透过，甚至墙壁上床头貌似都是这些东西“老师！请您来这边坐吧”她的母亲轻轻的喊着我，露出令人脊背发凉的微笑，我只好窝在那个狭小的沙发上。她轻轻推了一下王硕鹏他便去了屋里，随后她坐到我面前“老师……正好，我也想了解一下这孩子在学校的状态”我经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此番前来的目的“啊……！是这样的，我认为王硕鹏的成绩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是属于特别优秀的那种学生了，认为最震惊的不仅仅是这孩子的学习能力，还有他在绘画方面的天赋”

原本她听到成绩优秀一直是带着笑意的看着我直到听到绘画后表情瞬间变了“什么？！画画？这孩子……！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听话……真的不好意思，老师是我没有教育好他”我连忙摇头“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他的成绩很优秀的同时还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这是好事啊！甚至说他可能是这方面的天才……”她似乎被点燃了一样“什么天才……！要我说……他在学习这方面还是不够好，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真的有在认真学习怎么会有时间画画？”我有些被吓到了不过还是试图劝说“不不不，学习方面真的已经够优秀了，而且他画的画我也拿给我们学校的美术老师看过了，或许真的是个美术天才也说不定呢……？”她皱起眉来看着我“什么天才……要我看就是个蠢才……！”

随后我寒暄几句后就要走我刚站起来就看见一个身影屹立在房门后，因为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在偷听，紧接着她妈妈站起来要送我“哎呀，老师，您在学校一定要多多督促他学习，如果再画画就多给他留两套卷子，这样就没时间画画了”我也只是微微点头随后离开了那个鸟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