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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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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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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巷的记忆

白果巷是故乡小城灌县(今都江堰市)一条狭窄而幽深的小巷,因一棵巨大而古老的白果树而闻名。

第一次走进白果巷是七十年前,被母亲领着去读城关幼儿园。城关幼儿园在白果巷的尽头,沿着那条幽深而又漫长的小巷,仿佛走了很久才走进一所宽大的院子。一棵巨大的白果树隔墙伸出长臂遮天蔽日般罩着这个院子,我抬头望天,天已经被白果树遮盖了,阳光从密密的枝叶间筛落下来,仿佛阳光都变成绿色的了。我们就在这个院子里游戏玩耍,开始了我的人生第一课。

幼儿园的班主任老师姓罗,别人都叫她罗老师,我叫她罗孃孃,因为她就住在我舅舅隔壁,从小就爱逗我玩。秋天,白果成熟的时候,我们就去捡白果,砸开就往嘴里咬,哎呀,味道是又苦又涩,罗孃孃告诉我,白果是不能生吃的。从此我就记住了。

不时有白果树叶飘落下来,这时候罗老师就会拾起一些树叶或夹在书本中,或贴在教室的墙上,给我们讲这像小扇子一样的白果树叶;还教我们做手工,罗老师在纸板上画上树干,手把手教我们把白果树叶粘贴上去,一棵小小的白果树就做成了。

六十年代有几年我寄居在杨柳河一号院子舅舅家中,杨柳河与白果巷相距不过百米,与表弟常常在白果巷乱逛。白果巷中两边全是一个个古旧的院落,我们就常常跑到那些古旧的院落中去,去看那些雕花窗子和绘画照壁。有些人家的窗棂上和木板墙壁上浮雕着戏剧人物,跟《水浒》连环画中的人物一样,栩栩如生。我们常常边看边争论,哪个是李逵,哪个是鲁智深,至今我都还依稀记得。

白果巷有一个院子很漂亮,原来肯定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宅院,门楣上挂有一块“灌口镇第二居民委员会”的牌子。那时的居委会权力大得很,一号院子正好属二居管辖,“二居”就成了大人们常挂在嘴边的一个地方,里边的婆婆大娘常常把一号院子里的知识分子呼来唤去,我就从心里讨厌这些婆婆大娘。虽然我对白果巷很留恋,因为“二居”那块牌子,一段时间竟然不愿意走白果巷了。

再后来,我和太平小学的一个同学驹驹成了好朋友,他告诉我,他家原来就住在白果巷的一个院子中,他给我讲了许多白果巷和白果树的陈年旧事。噢,小小的白果巷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故事,它让我对白果巷又有了新的认识。

老汪是我的好朋友,我曾经到他乡下的家中去吃过豆花饭。有一次他叫我到他那里去耍,我以为又有豆花饭吃,谁知他把我带到白果巷的一个院子里去,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他现在的夫人,当时正在热恋之中。从白果巷走出来,我默默地望着白果树,半天,才似有感悟,生活原来还可以如此。

再后来,城市改造,幽静走了,繁华来了,有几个古色古香的老院子也随之没了踪迹,幸好那棵巨大而苍劲的白果树还在。夏天依然撑开一把巨大的绿伞,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在树下纳凉;秋天又是一番美景,金黄的树叶铺满小巷,金灿灿的,有缕缕阳光洒下来,白果巷瞬间变成了金色的小巷,如油画一般。如遇雨天,有行人打着雨伞从巷子里走过,让人联想起戴望舒的《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我所在的这座小城在不断变化,不断进步,变化中白果巷慢慢消失了,那棵白果树作为都江堰市的古树名树保留下来了。今年春天陪朋友去古城闲逛,看见那棵白果树依然健在,苍劲、挺拔。

白果巷的这棵白果树,春天依然是翠绿满枝,到了秋天又会变成金黄一片,它用变幻的色彩一年又一年复述着古城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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