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窝窝头上长出了白毛毛

河南地方戏《李豁子离婚》中有这样几句唱词：“黑窝窝不如白面馍，打光棍不如有老婆；一个人的日子真难过，夫妻二人生活赛蜜萝。”我是从小听着这戏曲长大的，尤其是对里面的“黑窝窝不如白面馍”这句词儿记得印象极为的深刻。

因为，我离家去到20多里外的高中读书时，一连几年馍篮子里带的都是黑窝窝头。我也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天天吃白面馍，可是那时只能是农村收麦子之后的短暂的几天和过年的时候才能再吃上的。

现实就是，我去读高中的时候，只能有这黑窝窝头吃，而且是一日三餐的吃。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十五六岁时到离家20多里外的马铺高中读书的三年时间。由于离家太远了，每周日下午就得徒步往学校里赶，每周六晚上步行回家。所以，每次上学时一次就要带上够吃一个星期的黑窝窝头的。一日三餐，一顿两个，一天就得6个。实事求是的说，一篮子30多个黑窝窝头，如果是在冬季时，一个星期也是放不坏的，难的可就是春夏秋三个季节了。特别是炎热的夏天。那时，学校里没有冰箱让学生存放黑窝窝头的，就连老师他们自己也没有冰箱使用的。所以，我们学生带的黑窝窝头就是自然的存放。有时还会被老鼠偷偷的咬了些。

一篮子30多个黑窝窝头，一般来讲，夏天的第一和第二天是没有问题的，而到了第三天开始,剩下的黑窝窝头就开始慢慢地长出白毛毛来了，顺着时间的延长，越放黑窝窝头上长出的白毛毛越多，到第四和第五天时，黑窝窝头上的白毛毛就增加了灰黄的颜色来了。不但如此，这时的黑窝窝头拿起来一闻，不仅手上发黏粘手，而且更有一股儿刺鼻子的味道。说实话，吃到嘴里时，更有一股酸酸的涩涩的味道。此时，我们都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年龄了，又在读高中，心里明镜儿似的，懂得和知道如果吃这样带白毛又发异味的黑窝窝头，肯定对身体是不利的，甚至是有一定的危害的。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如果对剩下的半馍篮子长出白毛毛和灰黄颜色的黑窝窝头不再吃了，那么，每天我还怎么生活下去啊？正值年轻力壮长身体的年龄，几天不吃饭还怎么能够保持正常的上学和学习呢？

可又一想，在家每天到地里劳动的父母亲不也是天天吃的黑窝窝头吗？而且他们还不一定每天三顿饭都吃呢？农村的日子就是这样的艰苦，当时就是社会的客观现实现象。整个国家粮食不足，农民不富裕。就是这些做黑窝窝头的粮食，也是父辈们用汗水和心血辛勤劳动换来的果实。

再想想父母亲时常给我讲的在旧社会时，他们没有吃喝，四处逃荒要饭的情景，那时他们连树皮、粗糠和野菜等什么都吃的呀！

还有，就在学校里还组织让大家看了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电影故事，那时红军爬雪山过草地，途中粮食断尽了，为了活下去，为了夺取革命的最后胜利，红军官兵们就连腰上系的皮带和脚上穿的旧皮鞋也用火和水煮煮啃着吃掉了。眼下我国由于比较贫穷，生活困难，粮食不足，我们在学校里读书，每天还有黑窝窝头吃着，已经就是莫大的福气了。即使这些黑窝窝头上长出了白毛毛和灰黄的颜色来，不是不能吃的，总能够充饥的，总比父辈们旧社会吃糠咽树皮好多了，总比红军官兵们当年爬雪山过草地时吃的皮带和旧皮鞋强过百倍的啊！如果我把这些长白毛毛的黑窝窝头扔了，就不仅仅是个浪费粮食的问题了，而就是对于父母亲良心上的背叛行为！

以上这些话绝不是唱高调讲大道理，而是事实。想到这些，我也就有了处理的办法了。于是我把每餐需要吃的黑窝窝头拿到有水的地方，用手洗一洗，撸掉毛毛，然后，再使用小树条儿或线绳儿穿进窝窝头里，送到学校伙房大蒸笼里与其他同学的窝窝头一起蒸热了吃。

为什么要使用小树条儿或线绳儿穿进窝窝头里呢？因为，学生人多，一百多个人呢，大家都是带的黑窝窝头，如果没有记号，到蒸好后，好几大笼呢，大伙儿找自己的黑窝窝头就十分的困难了。

或许有热心的朋友会问：那时吃黑窝窝头有菜吃吗？回答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因为，就是干辣椒或者是大蒜瓣。干辣椒是用刀子剁碎的面儿，拿出一点放进小碗里，撒点儿盐，掺点水，用筷子搅几下，就着黑窝窝头就吃了。

就是这样的，我和更多的学生一起，天天乐此不彼的吃了几年长出了白毛毛和灰黄颜色的黑窝窝头，直到高中毕业我去了部队当兵时。

吃过了苦的人生，决不是什么丢人显眼的事情。相反，在心灵上筑牢了腐败的根基。我在之后的工作岗位上，曾经负责管理过数亿元的财务和物资，而且长达20多年，然而，公家的财产分文不沾，公私分明，才能够获得一生的平平安安的幸福生活。这不能说与我曾经的吃长了白毛毛的黑窝窝头没有一点儿关系的。

虽然吃窝窝头的日子很艰苦，但是，在我一生的生命中，总的算起来，时间还是短的，就是在农村我18岁之前的时候。待我走出学校的大门，参军入伍，以及后来到了国家政府机关成为了公务员工作的时候，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75岁老翁）

2026.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