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一段时间,竟然几次梦到牡丹仙子。
我猜想,一个直观的原因可能就是与牡丹花近距离接触了。平时就喜欢到济源城北的牡丹园观光,每每流连忘返。前不久专程到洛阳牡丹园观赏盛开的国色天香;时隔未几,恰逢一个顺路兼顾的机会,到山东菏泽赵公社观赏牡丹。两次所见,皆为之震撼,为之倾倒而沉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牡丹仙子跟着我来了。
牡丹花开,真的太美了。称它百花之王名副其实、恰切而无愧。那花,你单个看,端庄妩媚,雍容华贵,兼有色、香、韵三者之美。让人无不心驰神往。怪不得,文学史上很多诗人词家赏识赞美它。唐诗里说“佳名唤作百花王”,宋词“爱莲说”中写“牡丹,花之富贵者也”。“百花之王”“富贵花”,也因此成了赞美牡丹的标称。而我在三城所见,均是牡丹的群落、牡丹的海洋、牡丹的王国和天下,红、黄、白、粉紫、墨绿、蓝,色彩缤纷,姿态万千,不同品种、不同形色组成的恢宏阵容和各种各样的造型,美观而富有内涵,引人无限遐想。美得娇艳,美得雄壮,美得让世界都为之动容。我在那花的阵容里竟然难以举步,感慨这世上有这么多好花,陪护着季节从春天出发,把人包围得这么致密,人还有什么块垒解不开的呢。
不知道,一亿四千五百年前的白垩纪时期,被子之物开始出现时,作为有花植物的牡丹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它在漫长的演化史上经历了怎样的更迭变迁,可早听说过它在我们祖国的安家繁衍情况。牡丹原产于中国西北部秦岭和陕北山地,多为野生。中国人栽培牡丹历史悠久,南北朝时已成为观赏植物,唐时盛栽于长安,宋时称洛阳牡丹为天下第一。牡丹有国色天香之称,中国人把它作为富丽繁华的象征,它也就成了中国传统名花。唐朝时期,长安栽植和观赏牡丹已极为鼎盛,白居易诗“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就是形容其盛的情景;而孟郊在46岁那年终于有幸登科后,喜不自禁,策马扬鞭,“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那花,大多应该是牡丹的高贵身份。
我琢磨,这等娇艳高贵的名花,应该入驻高堂、让人可望而不及才是,怎能自降身份,随意进入普通观赏者的梦境?后来多方打听,才幡然顿悟,此番拙见误解了人家牡丹。
当然是好。名花很多,但牡丹朵轮大、颜色艳,奇丽无比、姿丰典雅,花香袭人。这世人皆知,牡丹自己也不会浑然不觉。但百花之王也有谦逊之态、真诚之意。它仿佛知道过于娇艳清高、遗世而独立,并不是花卉应有的气质和胸襟,也有违被人尊崇之本意,它懂得合作、映衬,共襄善举,美美与共,便欣然地在中国文化里与同类和非同类共同担当美的形象,共同成就民族精神的象征。以巧妙合理的搭配互衬方式,融进人们对生活的美丽憧憬和良好祝愿,隐寓着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繁荣昌盛的愿景和品格。你看,牡丹与石头或梅花组成的图案,寓意“长命富贵”;与鹭鸶一起,象征“一路富贵”;与白头翁同框,象征“长寿富贵”或“富贵姻缘”。牡丹和玉兰汇合在一起,便有了“玉”的温润和久远,象征“玉堂富贵”也即“富贵之家”;牡丹与海棠在一起,便有了“堂”的烟火和人气,寓意满堂富贵,即老少同贵;牡丹若和游鱼会合同一立体景致,便长出了长长的“鱼尾”,既“富贵有余”。牡丹图案周围装饰月季、长春藤等,就象征富贵永久、长春不老;要是把牡丹插入瓶中,牡丹更富贵,而瓶,因牡丹就理直气壮地“平安”起来,二者寓意富贵平安。
这就顺理成章,也解锁了我这几日的纠结。牡丹仙子频频闯入我的梦境,不是因为我怎样,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花卉观赏者也断然没有什么资格怎样,而是牡丹用它本有的物语给我留言,提示我,一个喜欢赏花的人、即使人微力薄,也不可辜负了牡丹的一片好心,也有与生俱来的义务,把美植进生活、带给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