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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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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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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岁钱

年,又近了。爱人早已备好一叠充满喜庆的红包,又特意去银行换回崭新的票子,压岁钱就这样被悄悄地、郑重地准备起来——给父母的、子女的、侄子侄女的、外甥的……每一份,都是一声还未出口的祝福。

我望着眼前这一片静静的红,恍惚间,像是望见了时光的另一头——那个衣衫虽旧、灯火却暖的童年。岁月啊,原来不是溜走的,是轻轻叠起来的,叠成记忆里一张张压岁钱,压在心上,便是一生。

我生于七十年代初的小乡村,那个年代绝大多数农村家庭都清贫。父母总是天未亮就下地,背着月色归来,又或者山上砍柴,一去就是一整天,午饭都是出门时候带去,保温桶没有,中午将就着吃冷的。年复一年,一身疲惫,一身风霜,也只能勉强维持一家温饱。衣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若能赶在过年添件新衣裳,便是天大的欢喜。所以我至今记得小时候的俗语说“小孩望过年”,盼的就是能有一件新衣、几包零食,至于压岁钱——那真是只有极少数孩子才能拥有的“奢侈”。而我,幸运的是其中之一。

我家习俗是腊月三十过年,姥姥家却在腊月二十八。一县之内,两种年味,像两条温暖的河,静静流淌至今。于是每年寒假,离二十八还有几天,姥爷姥姥便让舅舅们来接我去五里乡他们家,去那个总比我家早两天飘起年味的地方。

腊月二十八那一日,天还未亮,我在睡梦中被轻轻唤醒。睡眼惺忪中,只见灶火融融,人影晃动。厨房里姥爷在添柴,姥姥在灶上忙碌,堂屋里舅舅们在搬桌摆凳,小姨们笑着穿梭其间。丰盛的菜肴,一层一层,叠满了圆桌,白炽灯下,热气腾腾,香味飘满了整屋。我穿上新衣,刷完牙洗完脸,美好的仪式就此开启:一元、两元、五元、十元……一张张带着体温的纸币塞到我的手心,连同一句句滚烫的吉祥话:“快乐成长”“好好学习”“读书聪明”。那一刻,我仿佛接过的不是钱,而是一座小小的、用爱砌成的金山。然后,全家围坐,年饭才正式开始。

腊月二十九日,舅舅们又把我送回家。怀揣着那笔“巨款”,我几乎成了全屋场孩子羡慕的焦点。在那个零食只需几分钱的年代,普通孩子能有几块钱压岁已属不易,而我竟有好几十元,俨然成了一大群孩子中的“小富翁”。

正因它如此珍贵,压岁钱我总是小心翼翼地留着,花得格外慎重。没有变成零食或者玩具,而是一本本散着墨香的课外书,一支支削得尖尖的铅笔,一摞摞写得满满的作业本。一年一度的压岁钱,就这样默默陪伴着我的成长,像一粒种子,埋在岁月里,悄悄发芽,日后长出的,是远方的路,和即将展开的人生。

如今,岁月早已改换了模样。社会在发展,日子越来越丰裕。压岁红包不再是孩子们望眼欲穿的期盼,而成了一种流转的温情,从长辈到晚辈,也从晚辈回到长辈手中。图的是一份平安喜乐、家和人安。

有时不禁觉得,从前压岁钱虽少,那份喜悦却格外真切,因为它来之不易,所以倍加珍贵。如今的孩子,压岁红包已成寻常,金额也越来越厚,却未必能体会其中深藏的情感与心意。

这,或许也是一种时代的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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