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过去,每次坐绿皮火车,从北方回辽南老家,都会经过营口盖州、鲅鱼圈熊岳地区,过了芦屯,行至红旗镇,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朝东望去,平坦的大地上,从北往南几里距离,断续冒出三座象形奇山,依次是馒首山、熊丘山和望儿山,它们山体苍青,与东方天际奔腾向南的千山山脉遥相呼应,构成移步易景的长幅画卷。今天重点介绍一下被誉为“管王之地(辽东地区)”的馒首山。
馒首山在当地,常叫馒头山。清康熙年间《盖平县志》称“馒头山,城南五十里”,宣统初《盖平县志》称“馒首山”。
馒首山占地约 0.075平方公里,海拔110多米,相对高度约70米,具体位于营口市鲅鱼圈区红旗镇,紧邻熊岳镇东北部,是历史上著名的“熊岳八景”源地之一。据《盖平县志》载,“熊岳八景”包括:龙潭瀑布、望儿天桥、馒首石磴、兔岛怒潮、喇嘛古洞、张果老桥、石棚古迹、天源松涛,其中“馒首石磴”指的就是馒首山上一处登山石阶。
细瞧馒首山,天地造化,其陡峭处显大小斧劈之痕,缓坡处有披麻解索之意,其间点染丛丛草木、幽幽洞府,荟聚了诗书画印、儒释道医、神话传说、东北民俗等要素,与望儿山、熊岳古城等一起,成为辽东、辽海地区比较典型的文化符号。
提到馒首山,天然越不过熊岳。大约公元前195年,西汉设平郭县,属辽东郡,“平郭”取“平原城郭”之义,城址在今天熊岳镇温泉村一带。
在民间,有个说法,“平郭”得名与馒首山有关,熊岳地区平地不少,而当地地标馒首山,形如一口大锅,倒扣在这片平地上,“平锅”也就口耳传成“平郭”了,虽不必较真,倒也看出馒首山在当地人们心目中的重要位置。
清同治年间贡生、诗人、书画家,曾任辰州书院(1851年创办于盖州)山长(相当于校长)、熊岳人于华春(1816—1878,字天墀)曾游此地,他赋诗《馒首山》“天如笼屉地如锅,柴在深山水在河。万里云烟皆是气,谁家蒸个大馍馍”,为当地平添了几分幽默的文化气息,管中窥豹,辽南辽东诗词书画,久有传承,且能发扬光大。
馒首山总体东南陡西北缓,陡崖之下是广场,建有迁乔禅寺等建筑群。山体上开有360级辽代石阶,含周天之数,也就是上文提到的“馒首石磴”,现已风化,限制攀爬。山体上还有“大同天子”摩崖石刻。
馒首山顶是块平地,过去建有关帝庙,供奉关公、关平和周仓,现在只能看到坍塌的墙体、柱石石槽、旗杆石杵等遗迹,相传关羽在此磨过大刀,有磨刀石为证。关帝庙虽为遗迹,历经风雨,不见完整,但忠义仁勇的故事一直在流传。另外,这山顶还发现过辽代青砖等。
馒首山南侧的邻山也不简单,它是熊岳名字的源头。开头提过叫熊丘山,也叫巴狗山、戬山等。辽代在取熊岳县名时,为避丘与土坟近义讳,把丘山合为岳字,始称熊岳(岳,当地旧读yào,要音),城址就是今天的熊岳老城区。
馒首山和熊丘山的形成在神话中相互关联,据传与二郎神有关。二郎神有一次去赶山,他挑担累了,左右鞋窠还灌进了沙子,于是忙撂下担子,把鞋里的沙子磕出去,左右各一堆。后来,左鞋里的沙子化作熊丘山,右鞋里的沙子变成了馒首山。
馒首山还有个传说也与二郎神有关。孙猴子大闹龙宫那会儿,把定海神针整走了,闹得东海海浪翻腾、海岛歪斜、龙宫摇晃,东海龙王一看,这还了得,我整不了你,那我就告到玉皇大帝去。玉皇大帝一听,赶紧派手下找二郎神下界查看,并斟酌处理,当时二郎神正要吃馒头,听了这事儿,忙咬一口,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兜里,领了金马驹就跑。这金马驹可不一般,它能平息海浪海眼,能使一方水土海晏河清。
行至半空中,二郎神用他那三只眼一瞭,哎呦喂,东海北部也就是现今渤海这一片儿,有个海眼正在高速旋转翻腾着。事儿不好,他赶紧带着金马驹降落此处,把金马驹放入海眼正中,周围的海水立马退开了,现出一块平地。二郎神还放心不下,怕金马驹时间长了堵不牢海眼,于是就顺手把缺了一口的馒头从兜里拿出,放到金马驹背上。二郎神略施法术,馒头越变越大,直到像馒头山那么大,把金马驹裹在大馒头的空隙里。随着时间推移,这馒头越来越硬,直到化作现今的馒首山,与金马驹一起,日夜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为了保护馒首山和金马驹,还有个丁山堡的故事。据说馒首山下,有个种瓜人叫丁山,他每年在馒首山下种有好多香瓜。有一年,香瓜正要成熟时,来了一大俩小出家人,实际上是由强盗假扮的。大强盗对丁山说,你这瓜要是熟了,我就全包,给你出十倍市价收购,不过现在我得派这俩小徒弟,随你在这看着,等到成熟时,咱们一起结账,丁山高兴地答应了。
到了第二天,大强盗又来了,他寻个熟瓜摘了就走,赶到馒首山下,把瓜朝山体猛地一砸,随着咔嚓一声,山体乍然崩裂,缝隙里现出石洞,洞中开阔地,站有一匹金光闪闪的马驹,大强盗一搭眼,心里暗喜,这回好啊,可以马驹换钱,哗哗的白银就要来了。
大强盗辗转腾挪,兴奋地钻进石洞,而身后,丁山如影随形巧妙地跟了进去,因为丁山早就知道,凭他经验,无利不起早,出这市价十倍收瓜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饼,很可能就是冲着金马驹的秘密来的,如果这金马驹没了,海眼再开,自己得失倒在其次,当地那么多老百姓可就惨了。
就在大强盗牵起金马驹往裂缝外挤的当口,说时迟,那时快,丁山一个箭步,从洞府旮旯里飞驰而出,迅速拽准马尾,与大强盗形成来回拉锯之势。
突然,乌云密布,阳光顿失,洞口那条石缝嘎吱咣当两声合上了,大强盗、金马驹、丁山就被完全关在山洞里,再无音讯了。人们为了纪念丁山,就把馒首山下丁山家住的村子,叫作丁山堡了。
馒首山下,人们世世代代勇敢智慧、辛勤劳作,随同辽东成为“管王之地”起,出现了“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商贾之人,市不二价”的良好风气,这也与汉末“辽东三杰”管宁(158-241)、邴原(?-216)、王烈(141-218)等名士来此避难、布衣蔬食、耕躬家园、德行教化、辽东太守公孙度(?-204)礼待有加、锐意进取、苦心经营等有关,其中王烈的后人,金代大定进士、翰林修撰、文学家、诗书画三绝的熊岳人王庭筠(1151-1202),其教化之效也功不可没。
路过熊岳古城,那里的东侧曾有“辽东第一楼”海岳楼(今迁火山公园复建),由金代正隆进士、翰林直学士、章宗老师、王庭筠父亲、“辽东夫子”王遵古(亦作王尊古,生卒年不详)所建,当年王庭筠在此读书,金代文人亦多雅集于此。登斯楼也,北览可见望儿山和馒首山,皆在主视野范围内,恰如兄钟弟鼓,并肩“览胜左右雄”,当年王寂、元好问等到此观览,赋诗吟咏,不知作何感想。
馒首山像座敦实的点将台,默默见证了熊岳地区两千二百多年的建城史,见证了雍正年间熊岳成为正二品副都统的高光时刻,见证了千百年成规模移民的悲欢离合……
如今,站在馒首山顶鸟瞰周边,朦胧间,这里有童年走过的路,这里有母亲讲过的故事,这里有那么多可敬可爱的亲人。回过神儿,但见阡陌良田、果蔬大棚、高速交通、餐饮游人、企业民居、老城新颜、海港盛况、蓝天白云,一切的一切,都交织成色彩斑斓的网格与网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