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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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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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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光

快大半个月了,一滴雨也没见着,老杨的眉毛皱成了一团。照此下去,小春育的秧苗怎么插进田去?

老杨还算是一个比较有远见的人,年后就给门前的小河筑了道堤坝。今年的雨水特别少,河里的水就没见涨过。但凡河里有一点水,老杨就赶紧拧开笨重的抽水机,把水一股脑儿抽进自家田里。

老天似乎存心和他作对,老杨刚把田灌溉得能照出天空的影子,以为能就此高枕无忧一阵了。可没料到的是,火辣的太阳一轮接一轮地“关照”,没几天,田又干了。住河对面的老万笑话他:“老杨,你的水又白抽了。”

老杨是个较真的人,偏不信邪,依旧我行我素。每隔一段时间,就抽一次水。这样持续了两三个月,田里的水依旧没有起色。

往年这个时候,秧苗早就移栽好了。看着没能蓄上水的田地,老杨急火攻心,病倒了。到了这个年龄,病来如山倒。老杨躺在床上,每日哼唧个不停。尽管生着病,但疼痛稍微缓解一点,他又溜到河边去了。

这回,老杨发现河里的水见底了,河底裸露出一块块龇牙咧嘴的泥块。怪了,按理说不应该呀。老杨家住河的上游,河段占据绝对优势。走进细瞧,原来河堤下面被人挖了一个不易发现的窟窿。这可把老杨急坏了,到底谁这么缺德。他心里立马冒出一个人:燕文媳妇。

这两年,村里种庄稼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人都搬到镇上或者城里去住,连河对面的老万从去年开始也不种庄稼了。如今只剩几家人还在坚守,其中包括燕文媳妇。燕文前两年得癌症走了,燕文媳妇照样把田地打理得风生水起。

燕文媳妇是一个狠角色。在农村,女人会梨地的占少数。燕文媳妇不仅会梨地,年轻的时候,爱干净的她还自己从山上背条石下来铺院坝。一块条石至少有百来斤,上山下山一趟得花两三个小时,燕文媳妇硬是咬着牙背了大半年,把自家的大院坝铺整得漂漂亮亮。

当时,她是村里第一个铺院坝的人,其他人家都是土泥巴院坝,干啥都不方便。现在日子好了,找个货车拉几车水泥和砂石,半天不到就能把院坝铺整好。

燕文媳妇不仅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如果谁家的鸡鸭不小心溜进她的地里,保管不过夜,就得死在她的手上。

老杨这些年可没少吃这些亏。鸡不像人那么听话,尽管白天老杨把它们圈在屋后,但到了傍晚出来放风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两只不听话的鸡,偷偷溜出去。第二天跑到燕文媳妇家地里找,准能发现直挺挺躺着的鸡。

每次争吵,老杨都争不赢这个理。谁让自家的鸡不争气呢?

老杨嘴上亏了,心里的气总没地儿出。他只有憋着气,每年早早地把河里的堤坝筑高。

燕文媳妇每次见他筑堤坝的时候,总故意过来找话激他:“杨大哥,这大热天的不在家凉快,别热出病了。”她嘴上不满,但拿固执地老杨也没办法。

一斗就斗了大半辈子。如今燕文媳妇六十多岁了,依旧种着几亩地。她的三个女儿都住城里。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看望她,她会准备米、油和自家种的菜,把女儿们的后备箱塞得满满的。

老杨比燕文媳妇大十岁,依旧不服输,也种了几亩地。巧合的是,他有三个儿子,也都住城里,每隔一段时间也回来看望他。老杨总会给他们准备米、油和自家种的菜,把儿子们的后备箱塞得满满的。

这中间还有段小插曲。当年,老杨的大儿子喜欢燕文媳妇的大女儿,但这对有情人硬是被老杨和燕文媳妇拆散了。

人,活着活着,就看淡了许多。如今,看着孩子们越过越好,这些年,两家的矛盾也没那么尖锐,至少明面上有好些年没吵架了。

老杨特意绕到燕文媳妇家的田边,发现田里的水明显比之前多了,但中间的地仍有裂口,秧苗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老杨猛地吸了口烟,一言不发地回了家。

过了几天,老杨的病明显好了,但他仍在家里躺着。

眼看太阳炙烤着大地,丝毫没有下雨的迹象。

老杨躺在床上,愁得眉头紧锁。隔了几天,他实在躺不住,又来到河边。让他吃惊的是,河堤又蓄上了水,走进一瞧,之前的窟窿不知何时被填补上了。

老杨看了看自家的秧田,又看了看燕文媳妇家的秧田,心里一下舒展了起来。

首发于《天池小小说》2026年第1期 、《微型小说选刊》2026年3期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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