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东边新村的南边有个地方,杏花村人称它为“圣地”。
这里曾是神明栖居的地方。 明清时,离村百米远崖边有一个土塔,五十米远有观音庙,村口是塑着刘关张神像的三圣庙。
三圣的寝室有两间房大,雕梁画栋,有些森然之气。三圣面南而坐,雄姿英发,目光如炬。穿过有一间房大小的翘檐碑立的抱亭,就到献殿。这是个大厅,屋顶高耸,厚实板棚和方椽子撑起一片耐实的阴凉。墙上周遭儿梁架木板雕画的五颜六色,万紫千红。引人注目的那张贡桌,尺把厚,床一般大,几乎天天有不知从哪里来上贡品的人,香烟燎绕中许下千万句感天动地的愿来。
从献殿南门出去是宽阔的场地,南边是高高地耸立着戏台。这戏台翘檐如翼,似要飞去,又似在留恋什么。 青瓦叠着岁月 ,一层,又一层。梁上住着神仙,彩绘斑驳,辨不清 是八仙过海,还是钟馗仗剑捉那狰狞的小鬼,唯有木刻守着 百年的平安。
最奇是台心空旷,不见一柱,四壁里藏筋骨,声音便生了翅膀,锣鼓一响,唱腔一亮,能翻过山梁落在邻村晒谷场上。
老人们说,这是 匠人的巧思,柱在墙里,声在天上。 戏散了,人走了,那空台子还在等,等下一场。
东边上十九级台阶到台上。台前无墙,有一排青石雕像,等距离排列,一尺多高。青石雕成形状为杏、桃、苹果、南瓜……栩栩如生,与庄稼户锅碗相关相伴,真是桃红李白葡萄紫,杏黄瓜绿梅果香。
然而盛景终有尽时。一九七七年正月过了,县上来人商量拆迁台子。二月初,生产队把台子拆了,当天大队知道了,县上来人薛某,是邻村滩子人,说此乃宋元时旧物,拉走了大木料,说是去北原盖什么台廊庙,又说什么拉司马迁祠用了。剩下的盖了知青院的库房。
神像还在时,这里就成了学校。一九五八年破除迷信,搬了神像,做教师房和教室。南边的献殿成了大教室,那张尺把厚、三四尺宽、五六尺长的贡桌做了教桌。一直用到二000年,终被拆除,埋进了原地的陷坑。
一九九0年后村民建新村,为方便孩子上学,二000年这里盖成新校,大门朝北。村上学校成绩显著,考试常列前茅。市上原打算作为重点村小,谁知城市化浪潮涌来,村人渐次送子女入城求学。二00三年学校停办。
空下来的圣地。在等待新的使命。
二0二二年村里为了留守老人方便就餐,决定在村开设幸福院,侯武军和妻子小芳负责幸福院的运营。从规划布局,筹建幸福院,买餐具、灶具,安顿休室、
娱乐室,办理各种证件,市镇村不停来回奔忙,这里不行就改,那个不过关就换,跑过多少难量曲折的路,费了多少登山力,遇到过多少坎坷障碍物,唯有自知。同时还面临着村里人的各种疑惑,尽管好事难成,好人难做,但再难也要让杏花村的老人在自己孩子不方便照顾时吃上热乎乎、软溜溜、香喷喷的饭,让老人的子女家人去放心外出打拼。怎么收饭钱是对经营人的良心考量,当时一碗饸饹十元钱呢,饭要好于市场,价钱要低于市场。二人觉得应用实际行动来感恩孕育全家人的这片热土,回馈杏花村至亲至爱的人,最后决定每人每天收取七元。经过近一年的周折, 二0二三年三月一日幸福院顺利开始运营。刚开始做的饭麻辣香出头,荤素搭配热凉搭配,这符合韩城人的饮食习惯,但老人在用餐过程中每天都会剩很多饭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做饭的心困老人没有吃好。经过调研咨询,老人的饭食不光要软要香,还得味淡容易消化,甚至有的老人有慢性病还不能吃过多油腻。换食谱的第一天就有人感叹:“今天的饭好,以后每天都这样做!”
逢年过节什么八月十五重阳节等这里就是喜庆日,给老人免费理发,锣鼓舞蹈之类热闹,老人难得如此相聚,满目青山夕照明了。
夫妻二人说:感恩之心做人,也许做不到人人喜欢,但一定要做到问心无愧!
圣地从前是神明栖居,后来是书声琅琅,如今是烟火人家。那戏台早已不在了,但声在天上在等。只是等来的不再是戏,而是一碗热饭,一个笑脸,一股被温柔以待的晚年。
杏花村的圣地终究守住了它的慈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