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小寒。这一日,是我的生辰,也是母亲曾经的受难日。岁岁小寒与生辰重叠,今年,已是我失去双亲后的第二个生日——风里浸着小寒的清冽,心底却翻涌起万千情愫——一半是对父母绵延不绝的思念,一半是对生命中所有陪伴的深深感恩。
不出所料,凌晨,大洋彼岸的生日祝福穿过千山万水如约而至(小刚子的降临,让我们小家的重心移到了那边)。接着是“华中师范大学校友会”的祝福扑面而来:“南湖浪涌,桂香灵动。亲爱的蔡红生校友,今天是你的生日,母校祝你生日快乐,万事顺遂!愿有前程可奔赴,亦有岁月可回首,历经千帆,归来仍是少年!”。
亲朋好友的祝福绵绵不断,华学大家庭的祝福也在微信群里炸开了锅。这些来自不同角落的温暖,像小寒天里透过窗棂的阳光,一点点焐热了我掌心的微凉——原来我从未独自站在寒风里,身边始终围着这么多把我放在心上的人,这份沉甸甸的陪伴,是父母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之外,生命赐予我的又一份厚礼。
大哥:七律-贺二弟六十七寿辰
二弟寿辰逢新年,合家欢庆福无边,
桂子山上育桃李,晨光湖畔再扬鞭,
庙堂之高议国是,江湖之远写新篇,
森林续集成书日,告慰双亲耀祖先。
三弟: 贺二哥六七寿辰
进出黉门总是春,杏坛声望远驰闻。
栽成桃李三千树,撑起家门一片云。
扶手足,育童孙,椿庭岁岁暖晨昏。
今朝六七添筹祝,松鹤延年福满樽。
1959年1月5日,我在小寒的清寒中来到人世。儿时的生辰记忆,是甜的。是砧板上笃笃的切菜声中,母亲手边的菜码渐渐堆成小山;是那日被格外宽容、免去责骂的小小特权;更是母亲张罗的一桌生日饭菜,让团圆的暖意裹着生日的甜,岁岁年年,从未缺席。
六十七载春秋流转,父母的祝福伴我走过六十五个生辰。生我养我,教我立身,护我周全——何止十月怀胎、数十载抚育,更是每一年生辰里那一声从未迟到的叮咛,那一份藏于烟火家常中的牵挂。如今,小寒依旧,生辰如常,却再也接不到他们的电话。去年今日,我曾写下“第一个没有爸妈祝福的生日”,笔墨在“从未间断”四字间悄然凝滞;今年,这份空缺已沉淀为心底永远的留白,却也让我更明白:父母之爱从未远离,早已融进血脉,成为此生最坚实的力量。生辰之日,亦是思亲之时。感念母亲历经苦难予我生命,恩情如山,三生难忘。
岁月是无情的行者,却也是温柔的馈赠。年少时总觉得时光漫长,向往长大、向往远方;三十岁后,日子却忽然生出了翅膀,小寒岁岁如约,转眼已是六十七载春秋。回望来路,有风雨兼程的从容,有悲欢交织的丰盈,更有“六十五载从头越,青春不老志愈坚”的坦然与笃定。小寒的冷意,从未冷却心中的温热——人生路上,守着真诚、平淡与宽容,便是交给岁月最好的答案。
所幸,这一程从未独行。
夫人的温情是朝夕相伴的炊烟,一蔬一饭的守候,一碗热气氤氲的长寿面,风雨同舟的承诺,稳渡岁月长河的港湾;女儿的深情是远隔重洋的牵念,如丝如缕缠绕心间,万里之遥斩不断血脉的回响;大哥大嫂的关怀如山巍峨,总在我迷茫时予我依靠,赠我明灯;弟弟弟妹的默契如桥横跨,不言而喻的相知,遇事共担的相守;妹妹妹夫的问候如线,逢年过节的电话,让思念落地生根,开出温暖的花;同辈亲友的相伴如暖,彼此扶持,珍重依然;侄儿侄女的朝气如光——他们叽叽喳喳分享趣事的模样,捧着奖状跑来报喜的身影,让家中处处洋溢着生机,那是希望,是传承,是薪火相传的明亮。华学大家庭的温暖,如港湾般包容安稳,相伴前行。他们宛如小寒夜的星子,缀成一串暖亮的灯盏,映着我生辰的烛火,照亮我前行的路途,也暖亮我跋涉的脚步。
清晨,我为自己煮了一碗长寿面。窗外的风声似乎轻了些,碗面的热气渐渐散去,汤上凝起一层薄薄的衣。我不再等待那永不会再响起的电话。小寒虽寒,人间情暖——母亲的爱、父亲的关怀,还有所有陪伴予我的温暖,汇聚成一整个春天的温煦,足以抵御任何严寒。真正的纪念,从来不是垂泪,而是将这份温暖好好延续,让爱化作行走人间的一抹暖阳。今晚,我依然期待着那场如约而至的生日宴——大哥大嫂、弟弟弟妹,还有一众至亲好友,我们将共度一段温暖明亮的时光。
岁月如小寒的风,虽匆匆而过,却裹挟着一路的暖香 —— 母亲的饭菜香、亲友的笑语香、自煮面条的清汤香,这些被爱浸润的气息,已然成为生命里永恒的归处。往后的日子,我不再细数失去,只深深感恩曾经如此丰盈地拥有,更珍惜当下依然拥有的一切。愿天上父母安宁,愿身边亲友安康,愿自己初心不改、步履不停。小寒有暖,生辰安然,岁岁年年,皆存欢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