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与桃花一处开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这是黄巢的咏菊花诗。细细品味此诗，觉有一股孤愤之气，一股豪气，一股霸气，同时也有一股无可奈何的悲壮之气。毕竟，他黄巢不可能成为司春之神，所以，菊花也免不了“蕊寒香冷”的命运。

但是，我却确确实实培养出了两盆“春菊”。第一盆是在1993年培育出来的，那一年朋友送我一盆“乱云飞渡”，舒卷纷披的细长形花瓣，潇洒之中透着孤傲高洁，令我每日都要多看几眼。

后来，我干脆把此菊摆在办公室窗台上，见者无不称好。在“此花开后更无花”的季节，她一直默默地陪伴着我，直到残叶落尽，仍抱蕊枝头，不肯离开我的视线。

在一个细雪纷飞的日子里，我剪下枝头枯花，拔去枯枝，分离出一支强壮的根，移在另一个花盆里。三天后放置在暖气片上方的菊根萌出了幼芽，又过了三天，伸展出散发着菊香的嫩叶，于是我知道，她又复活了。

在数九寒天里，由于室内温暖如春，这盆小菊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在梅花已经盛开的时节，她的枝头努出了花蕾，并列着，一天天地长大起来。在立春后的第九天，两个花蕊同时绽放开来，先是隐约现出丝丝金黄，接着一丝又一丝的花瓣伸展开放，于是，满室清芬，我的惊喜是不言而喻的。同事见了无不称奇。

这是名副其实的“春菊”，只是仍然十分孤独。她无法象梅花一样在大自然中凌霜傲雪，也不能和群芳一起竞相开放，只能在温室里默默地舒蕊留香。

可是我知道，她对于这种寂寞并不在乎，她只是为我而开放，只要我诚心诚意地喜欢她、爱护她就足够了。因为这是我和她的默契，是至真至纯的相依，是空灵的寄托。

我培育的第二盆“春菊”是盆野菊。我曾在散文《野菊花》里对她有过描述，发表后，有朋友拿着报纸向我索要，我只好分给朋友两株。此菊的培养过程一如前一盆，但我把她放置在阳台上，由于气温的关系，她开花很迟。大约是在桃花时节，她长出无数个小小花蕾，在桃花盛开时，她于一日间绽放出十朵小菊花。娇嫩、婉约，在微风中轻盈的摇曳，于是，我想起了黄巢和他的菊花诗。

但是，当我看到她以娇弱的身躯顽强地和群芳斗艳时，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股酸楚，一股悲哀，何苦呢？不合时节，不符时令，和那些轻浮的桃花争什么？于是，我发誓，此生永不培育春菊，我宁可她永远忍受蕊寒香冷的孤独寂寞，也不许她媚俗和平庸，只要她永远保持真正的菊的节操。

因为，她是高洁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