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多年未见的几个朋友相约,老友重逢分外亲切,畅聊到很晚,归家时只剩最后一班地铁了,穿越大半个西安城,我是坐到最后一站晚归人中的一个。
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列车呼啸,一股子灌进来的风愈发明显,我把上衣拉链再向上拉了一截,帽子也戴上,抬眼望着空荡荡的一节车厢,阵阵冷意袭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刚坐扶梯上到A口的出口,一下子就围上来三个人,争着问询:“坐不走、走不走、坐车不?”其中两个人五十来岁的样子,另一个六七十岁样子,三个人语气急切,眼神期盼。
“走!”我犹豫了三秒钟,决定坐车,选择跟着年龄大的那一位走,他的三轮摩托在路边停着,一辆红颜色的改装的那种摩的。
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从地铁口到小区门口2.5公里的距离,搁平时我自己的习惯,走路锻炼就回去了,今天太晚了,还有点冷,而且还有一个念头,我要是不坐车,这位大爷今天就再拉不到人了,空等了许久,最后怏怏的回家去。
“多少钱?” 我问价
“5块钱”大爷回说
5块钱?我的心中诧异,平时那些人都是要7块、8块,大爷只要5块,我没说出来,坐在后面与他聊起来。
“大爷您有多大岁数?白天拉不拉人?对这块熟不熟?”
“71啦,白天不拉,白天有公交车,坐的人很少,趁着晚上出来拉几单,这块以前是我们的村子和庄稼,现在变化太大了……”
大爷打开了话匣子,我坐在后排听他讲述,透过昏暗的光线才看清他的背影,身上套了个黑棉袄,里边应该也穿了好几层,鼓鼓囊囊显得很臃肿,戴了顶灰色旅游帽,鬓角头发花白,杂乱无序。他原本是这的村民,以前靠种地、打零工过日子,港务区开发把村子拆迁了,地占了,家里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赔那点拆迁款不够给孩子们买新房,还得自己往里贴。以前老两口还能干得动,现在年龄大了,工地上干活没人要,老伴帮忙给带孙子、外孙女,身体不好,长期吃药,寻思着挣钱的门路,他就弄了个三轮摩托,出来跑摩的,能拉几块算几块,贴补点家用。
大爷一口陕西方言,我全听得懂,平静的讲述透着老秦人的朴实与坚韧,他的年龄与我的父亲相仿,父亲曾经也开面包车拉过人,他给我讲过其中的不易,我自己也有过跟着爷爷去卖菜的经历,小商小贩的难深有体会。面对为生活而努力的人,怎能不令人心生怜悯。
到地方了,大爷递过微信收款码,我扫了扫,输入6块钱。
“5块呀,怎么扫了6块”大爷听他的手机响声,赶紧问我。
“哦,我手滑了,输5呢输成6了,算了算了,6块就6块吧”,说着话我快速下车走人,不给大爷多说话的机会。
我哪里是手滑了,多给1块钱不是施舍,我只是觉得,不想让大爷的辛苦比起同行们显得更加廉价。他朴实,要价良心,我恻隐,付款公道,一块钱拿怕能换来大爷一秒钟的开心,我也会感受冬夜里一分钟的温暖。
我觉得世界没有那么险恶,善念也不是宏大的壮举,它更多存在于“看见他人需要时,愿意伸手的瞬间”,点滴善意,甚至谈不上帮助,更带不来惊天动地的改变,却在某些时刻给予对方光亮,让对方带着这份温暖,有继续前行的勇气。再小的温暖,也会悄悄改变世界的温度。
小区门口,一个快递小哥连人带车摔倒了,他顾不上疼和身上的土,赶紧去看顾客的单有没有摔烂,还好打包的比较严实没有洒出来,我上去搭把手,帮他扶车,整理打包盒,小哥连声感谢。
寒冬夜行人,望着小哥的背影,我心里在想:希望上帝之手手下留情,不要因为快递小哥送单迟到而给他个差评。这个在凌晨迎着寒风疾驰的男人不知道是谁的丈夫、谁的父亲、谁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