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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金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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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5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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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的冷言冷语,像刀子一样,割走了绿(组诗)

秋雨

 

一场秋雨,大地就凉一点

再一场秋雨,大地就再凉一点

 

不像夏,暴雨过后

大地依旧很快就从凉中,振奋起来

 

树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伤了心

叶子一片一片黄了,落了

 

草也是这样

秋风的冷言冷语,像刀子一样,割了绿

 

苦菜花

 

苦,更要自得其乐

开花

不是有多快乐,是希望自己握着快乐

是希望别人看见后,觉得我,也是快乐的

 

苦菜不是一种菜,是许多种菜的共名

就像苦人,不是一类人

太多人或多或少或长或短,都有苦的时分

就像苦,层次丰富

 

“采苦采苦,首阳之下”

想起诗经里的句子

我的目光,有了青铜器的光泽

望着你,仿佛望着渐行渐远老祖母的背影

 

霜降

 

霜,不是从天上降下来

万物的心里,沁出来

高高地挂在枝头的几颗柿子,打着灯笼

也寻不见自己的归宿

 

叶,从绿的单调中,逃了出来

捕获了梦幻的缤纷

风雨,是凶手,也是帮手

终于抵达了自己短暂却辉煌的高光时刻

 

身形开始消瘦

山溪咿咿呀呀唱越剧的嗓音,依然清丽

一坡衰草,秋风里悄悄换上了黄色袈裟

摇曳一声声禅语

 

婺江秋晨

 

鱼没有醒

鱼钩,早早地醒了

在江面划过一道道优美,有力道的弧线

潜伏于诱惑之中

 

光,铺洒于万物

对于捕猎者与猎物,有同等质地的仁慈

微风拂过

江面泛起跳动的水纹,像刚刮落的鱼鳞

 

一条鲫鱼,被猛地拉离江面

钓钩的倒刺死死地咬住鱼唇

不一会儿,又一条投了罗网

江畔,悲剧与喜剧次第盛开

 

无数的车轮与无数的脚步,在风里穿梭

埋入自己的节奏

无数的草与无数的树,自顾自绿着枯着

只有我,被孤独侵蚀

 

两只红柿子

 

相偎相依

活到了所有的亲友与同伴都离去的时分

 

只能做自己的聊友了

许多语词,只有在自己的词典中找到释义

 

蓝蓝的天空,像密封的盖子

红红的你,与我

像愈燃愈烈的火焰,旗帜,与绝望

 

韭菜

 

割一刀,流出血

舔着伤口自愈后,又默默长出新的一茬

施刀人只割叶,不碰根

 

只要不是一刀,将所有的叶片全部割完

会从怀里掏出一支白花

像是感谢施刀人,斩了草却未除根之恩

 

共浮一大白

 

“一尊还酹江月”

醉了,就把剩下的酒让给江喝,让给月喝

江月醉了

芦苇,就掏出一大丛一大丛的芦花

南飞的大雁醉驾了,队姿有些凌乱

 

这样,渐醒的我,又醉了

仰躺于舱

让小舟化为野渡,无人,自横

清风就成了调皮的野丫头

一会儿摇摇草的腰杆,一会儿贴贴我的脸颊

 

勇士

 

被圈禁,一辈子

忍着

接纳残羹,剩饭,空虚,无聊,与苟且

 

最终被送上断头的板凳

刀捅来时,声嘶力竭地,将悲愤嚎出来

让屠杀,被看见

 

猪,可以被认定为,勇士

鸡鸭兔羊

杀来时,一如既往地,温润地,一声不吭

 

鸟与我

 

经常有一只鸟,停歇在我16楼的窗口

用一串叫声召唤我

仿佛我是它的同伴

 

是啊,年岁越长,就越沉默

我的内心,渐渐生出越来越多的鸟鸣

它是怎么听见的?

 

它呀,估计定是在鸟群中,被视为怪异

飞到此处,想人听见,又怕人听见

像我一样,不时躲进A4纸中,浅吁低叹

 

墙头草

 

风往墙的左边吹,就倒向左边

风往墙的右边吹,就倒向右边

被骂作骑墙派

其实,墙头草,跟地上的草没有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

墙左边的草,左倾右倒,还在墙的左边

墙右边的草,右摇左摆,还在墙的右边

它只是刚好出生在墙上

 

此刻,我是一棵树

 

跟所有高高矮矮的兄弟们站在一起

不以哪一棵树为中心,我们都是中心

不听哪一棵树发表演讲

我们只听从心底与大地血脉共振的声音

不需要鼓掌,风来时

我们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特别放肆的样子

雨来时,我们一起淋着,像落汤鸡

仿佛哭得,酣畅漓淋

有云气升起

那是我们中某一位,禅悟达到了某种境界

从不强求什么

长出新叶,掉落黄叶,都是喜事

 

十月

 

悄悄地举起一盏盏小小的灯笼

照见小村的落寞

照亮游子的怅惘

 

仿佛年迈的爷娘隐藏内心的惦念跑了出来

无声地震耳欲聋地呼唤一串串土味的小名

狗剩,猫蛋,蓝花花

 

故乡,一个纠结的语词

待久了便义无反顾想要逃离,像逃离荒原

离久了,归思,柿子般,红通通闪耀

 

武松

 

活在水浒里,死在水浒里

我以为武松死后,这世界再无武松

那个喝十八碗酒让一只大虫变死虫的好汉

那个扛得住艳若桃花的潘金莲挑逗的好汉

那个为兄报仇向权势邪恶刺出匕首的好汉

那个反对诏安对皇权没有丝毫幻想的好汉

偶然发现

三里之外的村里有一个连杀鸡都怕的武松

五公里远的镇上有一个好女色成瘾的武松

三十公里外县城有一个向恶棍磕头的武松

隔壁的精神病院有一个频频自称朕的武松

肉身的孱弱顶着名字的威武

像一株狗尾草

瘦瘦软软的草茎,举着硕大的沉重的头颅

 

树上的两只柿子

 

只剩最后两枚

其他的,都已交了出去

作为活在这一小块地域的买命钱

 

有的,用剪刀剪落

有的,被用力摇落

有的夭折在刚从一朵花出发不远的路上

 

坚挺着,不愿落下

有几只鸟儿,那么饿

初冬时分的天空,那么晦暗,做它的灯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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