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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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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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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大雁飞过村庄(组诗)


总在数不清,雁阵

驮着斜阳丈量瓦檐的弧度。

天空用翅影研墨,

在炊烟未抵达之处,

临摹一封向南的、未封缄的信。

高过祠堂的苦楝树,

忽然松动年轮里的霜——

它看见雁声犁开云絮时,

把祠堂的钟摆,

悄悄拨慢,一个深秋的刻度。

漫漶入井栏的倒影,

正翻译水纹的密语。

芦花守口如瓶,

只为迁徙者,藏好

最后一节融雪的韵脚。

当幼童的叫声楔入云端——

所有稻垛忽然学会了

用倾斜的脊背,解读风向。

穿过谷仓缝隙的风,

已抢先,轻叩返青的堤岸。

而每片落羽钉进暮色,

都钉住一道垄沟:这边是休耕的契约,

那边是待航的河口。

直到大地,开始酝酿一次

深长的呼吸——

当所有眺望都弯成拱桥,

炊烟便接住了,那坠落的

渐渐变凉的哨音。

祠堂将整支雁阵,

编入族谱最新一页的眉批。

磨盘停转,并非因为风静,

是石缝里涨满翅影的苔痕,

在丈量一朵云与另一朵云之间

被折叠的归期。

有人弯腰,拾起一片

带霜的落羽,在掌心

掂了掂。他感到:

比一封家书,略轻。

比整个行囊里的秋天,略重。

而这轻与重的缝隙间,

胸膛里,传来了第一声

隐隐的夯音。

看大雁飞过村庄的人,

终于明白,胸膛深处在夯土——

每只雁影掠过,就多一片瓦;

每声鸣叫坠落,就添一根梁。

直到夕光,将整个雁阵

熔成一块滚烫的金锭,

稳稳地,补进祠堂檐角

那片残缺了百年的云。

他蹲下,指给孩童看:

那撕裂又缝合秋空的

凛冽的“人”字,

不是别离的修辞。

那是大地,在年轻时

就为所有跋涉,预设的

用来拍击苍穹与尘世的

同一颗,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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