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留白（组诗）

撕日历

到了这个年纪

日历不用撕

它自己往下掉

掉一页，头发白一根

掉一本，老朋友走一个

剩下的日子

薄得不敢用力翻

窗 花

我还是每年剪窗花

手有点抖，剪刀还稳

红纸对折三次

剪出来的喜鹊，还是当年那只

只是看它的人

从蹲在地上看，变成戴着老花镜看

电 话

学会了用微信

还是爱打电话

拨通了就问那一句

“忙就别回来了”

挂了之后，在阳台上站很久

其实没啥

就是想把那句反话，站成真的。

年 夜 饭

今年孩子又要回来

我提前三天开始忙

买菜 洗菜 切菜

一样一样

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

老伴说：你做那么多干嘛

我说

做着做着

就看见他小时候

蹲在灶台边偷吃的样子

守 岁

零点过了，烟花也过了

我靠在沙发上

假装睡着了

听见孩子说

“爸睡着了，小声点”

我就更不敢动了

怕一睁眼

他就又要走了。

送 别

送他到村口，还是那句话

“没事别老回来

打电话就行”

转身往回走

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再走几步

再看一眼

像个第一次送孩子上学的

老糊涂

留 白

他走了

屋子里又空了

我把日历翻到下一页

把窗花收进匣子里

把剩菜放进冰箱里

然后坐在院子里

晒太阳

阳光真好，照在身上

暖暖的

软软的

像他小时候，趴在我膝盖上

睡着了的那个下午

光阴不说话

我也没说话

就这样坐着

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