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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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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伞下的雪糕》

雨伞下的雪糕

我已经不记得外婆离开多少年了。17岁离开家外地求学,后来毕业,工作,再到恋爱成家,这期间,回去见她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总之她在我当妈妈不久便离世了。去世前的几年里外婆被阿尔茨海默症折磨得不堪一击,外婆时常不记得身边人包括我,她是不得已的忘记,而我是真的忘记了。

我当妈妈后不太喜欢吃雪糕,即使是夏天。但是看到雪糕会想起外婆,她是上世纪50年代左右出生,育有儿女10个,家住在江南一带农村的山沟里,我童年幸福开心的记忆之一是走外婆家的山路。一山连一山的蜿蜒羊肠小路,小路一旁的深沟,每次看到它都相信荒草沟里一定住着妖怪,走到跟前像飞一样快速跑过;遇到小溪水,夏天光着脚丫定要逮上几只螃蟹,螃蟹多的时候就在路边支个架子生火烤着吃,螃蟹宝宝则带回去玩;还有小桥流水,躲雨的破旧小亭子;河边的大石头,路旁的果树......这哪能说是走一路,是活蹦乱跳的一路,是通往所有孩童向往的乐园。我和妹妹在这条路上留下的欢歌笑语和关于妖魔鬼怪的故事丰富地填补着农村孩子的童年。

我是上世纪90年代出生,土生土长的农村娃。家里姐妹4个,我在家里排行老二,遇到农忙的时候要经常帮着家里分担些农活,累的时候或者遇到不想干活会偷偷跑出去找小伙伴玩,到天黑回来肯定逃不掉一顿打骂。父母自然也没有多少时间来关注孩子们的成长。我7岁那年暑假的一天,母亲一早出门干活,嘱咐我吃完早饭把昨天摘回来的辣椒提到楼顶铺开晒,可是我完全抛到脑后了,中午母亲回来看到辣椒没晒,气急败坏地骂我,母亲一向脾气不好,遇到母亲发脾气我不敢跑开,低头站着接受她的指责。就在我站着母亲跟前低头掉眼泪的时候,外婆来了,上来就指责母亲并把她赶走,拉我坐下,说:“阿朵是乖宝,她要打你,骂你,我照样打骂她。”并抚摸着我的头和手安慰我。母亲过来朝我又说:“就知道玩和吃,长这么大,真不懂事。”外婆接话:“一个孩子不知道吃和玩,光懂事,那不问题大了么?真成那样,有你后悔的。”我眼泪止不住的掉,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农村时代,外婆是第一个把我跟男孩不区别对待的长辈。

当天下午,外婆跟母亲说把我接山里住几天,炖点养的土鸡给我补补,看我太瘦小了。母亲本不同意,因这几天家里活有点多还是想让我在跟前帮点忙,但是我扯着外婆衣角不让外婆走,外婆最终发话:”快去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带上作业本,这就走了,不耽误久了,回去路上天黑不好走。”话没听完我心里一下乐开了花,飞快地跑去抓几件衣服拿上作业本,一刻都等不及了拉着外婆手走出家门。

外婆家住的小山沟像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总共住着十几户人家,周边没有任何店铺,家家户户需要买日用品必须翻山越岭到我们村里采买,山里的住户每次返回家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不过山里有田有土,粮食蔬菜水果等等能种植的都不缺。外婆领着我先去小商店买东西,买了我喜欢吃的熏干鱼,香蕉,辣条和一小包饼干。我心里美滋滋的,没人抢,可以吃个够,关键在于外婆买给我一个人的,这种被宠爱着的感觉是弥足珍贵,此刻自己就是最幸福的小孩。平时在家有吃的我们姐妹得分着吃,常常因分配不均打架呢。准备离开店铺的时候我看到有个小孩在门口冰柜旁买冰棒,小时候的冰棒五颜六色,1毛钱一个,也有雪糕,雪糕贵要1块钱一个。我们小孩一般都买冰棒吃。等我们走到店门外我还痴痴地望着那个小孩嘴里的冰棒,外婆没注意到我的眼神,喊了句:“来,太阳大,你把这伞撑上,回家吧。”

外婆肩上背个小布背包,手里提着一小袋菜。下午的太阳毒辣辣晒在人身上,我把伞移到外婆头上,外婆笑着说:“我不挡,两个人排着走不方便,外婆是庄稼汉,再大太阳都不怕。”我咧嘴笑了笑,踩着欢快的小碎步一会左一会右地走外婆前面,走了大概20分钟马上就要进山时,我脱口就朝外婆说:“外婆,口好渴,我想吃雪糕。”外婆抬头看着我,满脸汗津津红彤彤的,说:“哎,刚才怎么没想起给你买一个。”站着犹豫了几秒,又说:“你坐到旁边树荫下的石头上,看着背包,我去买个。”我马上伸出拿伞的手说:“给你伞。”外婆摆摆手:“你拿着,外婆皮糙得很,你小身板的别晒坏了。”就这样外婆明显加紧步伐从我的视线渐渐远离。等完全看不到人影,我心里产生一股内疚,后悔的滋味。我在父母面前从来不敢提这般要求,哪怕是眼前的便宜的小东西也不敢开口主动向父母要。自私自利和理所当然在心里隐约涌动,交织一起。

没过多久,外婆就出现在我眼前。外婆一看到我就喊:“阿朵,快来快来,雪糕化了一点,赶紧吃,忘了问你想吃哪种,我就买了个最贵的,我想贵的都好吃。”我一把接过来,包装袋里的雪糕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我坐到雨伞下打开袋子赶忙用舌头一口一口舔着,顾不上其他,一口气功夫雪糕被我消灭了,或许是怕化得快掉下来浪费,又或许是印象中没吃过雪糕来不及去品尝她的味道就已经滑进肚子里了。外婆看了我这副急样子,忙说:“啥味道啊?下次再给你买,不过不能吃这么快,肚子要痛的。”

后来,每次看到雪糕,我都会想起外婆。想起我独自躲在雨伞下贪婪地舔着雪糕,想起外婆笑起来的皱纹但永远慈祥的脸庞;想起那天她喘着粗气汗水湿透的一身;想起一位年近70个头矮小却无比伟岸身躯。在那个大多数女孩不受欢迎的年代,在那个贫穷的小山村她宠爱着身边每一个孩子。可惜,她在的时候,我不知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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