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回望
人是物质与精神相互统一的存在。因此,无论是小说或是散文、论文,只要涉及人,基本上都离不开物质和精神的因素。
以下故事是一个姑娘成长过程中她的所思所想所为等等的真情流露,是作者站在她的角度,根据她的心思,并且得益于对她成长环境的熟知基础上所创作。所以从中可以感受到其成长过程中物质与精神对她的影响。
听爸爸讲,我是在一个叫康馨医院的妇产科出生的,为此他就给我取名叫黄可馨,希望我能给他带来一片可人的温馨。凭他跟我讲的简䇢的两句话,我是有妈妈的,并且吃过她的奶。毕竟小娃娃都皆如此。但到如今,我对妈妈,毫无印象。我从记事起,就没有妈妈的感觉,更不要说妈妈的味道,妈妈的印象了。奇怪的是,爸爸也从来不提及妈妈,她对于爸爸,仿佛是一阵风,吹过之后,便无影无踪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仿佛一个天大的秘密,是爸爸内心最忌讳的不愿触及的伤痛。仿佛一旦说到妈妈,就会让他如吞食黄连面面,巴嘴的苦。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最亲的人除了爸爸,就是爷爷和太太了。虽然我知点事以后,他大多数情况下很少在家。但只要他在家,我要哪样他就买哪样。如果不这样,他就对不起我似的。他不在家后,在寨子头,我要的东西,只要有卖,爷爷在的时候,也爱买给我。
印象中,我是在白岩上的幼儿园。那时候老家的学校没有幼儿园。我们寨子头有好几个小朋友都在白岩幼儿园,早上和晚上都有车子按时接送。星期一到星期五,我会被太太叫醒来吃东西后等着。只要听到房后熟悉的喇叭,太太就牵着我的手,送上车,看着我从而好后她才转身。在幼儿园,中午吃饭,每天都不同,感觉都好吃。在幼儿园,主要是玩,老师陪着玩,玩这玩那的。学是学,学的简单。学得容易。弟弟上幼儿园的时候,我问他在幼儿园的情况,他讲,我隐隐约约 想到我的幼儿园生活。
读完幼儿园,读小学。小学是在老家的窝子小学读的。听大伯伯讲,窝子小学最热闹的那些年,就是他们读书的时候,光学生都有三四百人。是两个大队合办的学校。用现在的话讲,是窝子和石板两个村合办的。还办了有戴帽初中。大伯伯就是在窝了读的小学和初中。之后到白岩中学复读,后来上高中考走的。
回过头来说,我们的小学现在的和谐村办的。就是以前的窝子和石板两个村合并成一个大村并要改名和谐村的。也不晓得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学生、老师都越来越少。我读一年级的时候,窝子小学的人特别的少,我们班只有头十个人了。很多人家的小朋友,都送到远处好的学校去了。可能只有像我这样的,才在窝子读小学。
上一年级那年春天,爱给我买好吃的爷爷病逝了。爷爷病逝的时候,我特别舍不得,差不多天天都在流泪。
上小学的好处是学校离家特别的近,到时间就自己去自己来。用太太的话说:去也好,来也好,只要一个屁时候。
爸爸经常在外打工。有时候在县内的煤矿上,有时候在县里的非煤矿山上,有时候又在江苏、渐江等外省。在挨得近的时候,时不时的他会回来一趟。只要回到家,逢星期六、星期天,他喜欢冲澡,因为他在院坝档边做得个洗澡间,还有间梳妆洗脸的小房子。他冲洗好后,换上干净的衣服裤子鞋袜,然后帮我收拾一番之后,骑摩托车带我去虹山公园、去好玩的游乐场、去花鸟市场等到处看,到处玩。每次和他婍车去,我都坐在他后面,紧紧抱着他的腰。说是抱,其实我的手太小,他的腰太粗。我只是围着他腰,纠紧他的皮带。在公园里,我爱梭滑滑梯,骑小飞马,钓彩色鱼儿,去甩彩色泡泡......每次去玩,遇上吃的,他会问我想吃哪样?只要我想吃,他给我买。
爸爸做的菜特别好吃。爸爸说他学到爷爷的手艺,爷爷是厨师,只要有人帮择菜、洗菜,切菜之后,他负责做好上桌。只要爷爷在家,也爱做菜。这样一来,时间长了,爸爸也学会像爷爷一样做菜了。爸爸做的菜,特别是红烧猪肉和脆脆酥酥的响皮,我最爱听吃。他爱做吃的,也爱吃。在饮食上,他吃的,光一顿就当我好几倍。太太说,他做的是重体力活路,只有吃得,才能做得。
读小学的最后两年,他每年要到过年才回一次家,那时候他到江苏无锡打工,每年要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一次,过完年又忽忽离家外出,让我和太太在家。上小学的第一年,一日三餐,太太给我做吃的。那年爷爷还在,只要他身体好一点,能坐车去赶场,他爱给我买包子、或油饼、或糖果、或蛋糕之类。后来爷爷生了一场病,爸爸和伯伯送去县医院,爸爸说他们两哥弟,相互换着招呼。那时爸爸回到县城边上帮人家打砂。爷爷快要去世的时候,从医院插着氧气送了回来。来家两天,爷爷就去世了。之后办了好多天的灵,后来就安葬了。爸爸说安葬的地方,是爷爷活着的时候就讲好的。说是爷爷身体好的时候,他去犁田,在我们家那块田角落,犁出一块朽得不能再朽的棺材,他就说那地方有官阴地。他说他悄悄请人看过,如果有一天他死后,就拿他埋在那点。爷爷是2014年春天去逝的,那时我七岁。我经常爱梦到爷爷,梦到他买好吃的给我。想到爷爷,我会不知不觉的流泪。他太想我,我太舍不得他了。后来上坟的时候,我摘一些野花扎好,放在爷爷坟前。伯伯说我小归小,重感情。
小学毕业的时候,考试没有考好。如今想来,没考好的原因,是我读书静不下心来。在我懵懂的意识里,没有妈妈,不管哪个时候,心头像雾一样飘忽不定,做那样都不得心肠。现在想来,小学的时候,读书纯粹过混日子。
爸爸在普定一中读过高中,听说读到高二他就主动不读了,理由是读书不包分配工作,不如早点外出打工的好!他外出打工,一开始是去广州找三姑妈,那时的三姑妈在一个厂当车间主任。这是我后来听说的。
我的爸爸为了我,为了生活,他经常在外。不得办法辅导我,这可能也是我成绩不好的原因之一。在窝子上完小学后,爸爸就找熟人讲好,送我到白岩中学读初中。按理说我们村属于猫洞乡,应该去读猫洞乡中学。可乡中学离家要远点,那路七弯八拐的。白岩中学离家要近点,路也要平缓得多。再说我们村寨人家户多。加上白岩赶场,一个星期赶星期三和星期六两天,平时也经常有车来来去去的。所以到白岩的面包车多,小客车都多,来回方便。
我上初中的时候,爸爸到信用社贷款,在安顺西王山附近开饭店。爸爸带我去那点吃过饭。才开起来,还有点生意的时候,新冠肺炎疫情就来了。可是,爸爸的钱投进去,拿不回来了。爸爸又不得不想办法外出打工。可疫情期间,就算打工都很难。但我还在读书,爸爸不得不千方百计找活路做。好在他的身体没有受到疫情影响。这或许是他经常劳动的缘故吧。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三年初中结束。这三时间里,除了上课写作业,我当了三年的生活委员。有一次不晓得是咋搞的,算下账来,我要着贴一百七十多块钱。我被吓得哭了起来,老师晓得后安慰我说:“不要急,再好好算算,看错在哪点?应该找得出来的!”可无论我咋反复的算,还是差一百七十多块钱。我搞不清楚错在哪点,急得哭了一阵后,不得不把这件事给爸爸讲。满以为他会为此狠狠的骂我一顿,谁知他却不慌不忙的给我讲:“一百七十多块钱,这是小事情,要不了我做一天的工。你小小年纪,能管几十个人的生活收支,算是有出息的。差好多我拿给你!”爸爸的话,让我的心一下子踏实了很多。
在我的家里,只有爸爸,没有妈妈。尽管在感觉上,爸爸对我很好,能感觉到我是他的掌上明珠。可我总是觉得他对我再好,也像没有家一样。在我心中,有爸爸,有妈妈,爸爸爱、妈妈疼,那才叫家,才有家的味道。
读初三的时候,我进入了青春期。这时候,莫明的恐惧和迷茫,让我心乱如麻。那阵子我特别叛逆,时不时的逃课,跟同学吵架,甚至打架,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教育开导了好几次。真正让我深感破防的,是那次心烦意躁中,控制不了烦乱不安的情绪,鬼使神差地用一把美工刀,狠心的在手腕上划了一个大口子!也不知道是因为考试没考好,或是因为没有妈妈,或是因为哪样说不清的原因。反正心里积压了太多莫名的委屈。我一直在想,身边的同学,不管哪个,从小就有妈妈,唯独我没有,这是为什么?可是对于妈妈,爸爸不愿讲,爷爷从不说,太太也摇头,说她不晓得。
我鬼使神差的用美工刀划手腕的那天中午,我一走到寝室,饭也不去打,就一下子钻进卫生间,用美工刀划了手腕一道口长长的口子。我还以为这样,我很快就会死去,痛苦也只不过转眼之间的事,并且从此得到了彻底的解脱了。可刀子划下去,那又黑又红的血,一下子涌出来!那股不停向外涌出的黑红的血,把我吓坏了!我慌了神的大喊大叫起来。听到的同学跑进来将我抱住,有的去喊班主任。班主任见了,用纸和帕子将伤口捏紧,扶着我去学校医务室包扎。在包扎的时候,班主任老师找到爸爸的电话,赶紧给他打电话。好在那时候的爸爸在县内打工。他接过电话,赶紧骑上摩托,飞一般来到学校。现在想来,要是他在惊慌失错中出了事故,那该是多么恐惧的不敢想象的事啊!他来看到我以后,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发火,只是拉着我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然后又抱着我,轻言细语的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有什么想法,有哪样事,跟我说说好不好?”他的眼里满含着泪水,想淌想淌的。他看到我手腕上的伤口,什么都没问,一把把我搂进怀里,我看到他的肩膀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头上,滚烫滚烫的。他的嘴里嘴里还反复念叨:“傻姑娘,你咋么傻啊……疼不疼?……”他的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
我曾暗自狠心的想过,他要是来的,我准备了一肚子的刻薄话,要让他听得狗血淋头!我没有妈妈,这应是他的责任。我要用最刻薄的话,对他狂轰烂炸,以泄我烈火般的情绪。可当我面对他时,想好了要讲的话,全都没了踪影!那是我第一次在他怀里感受到他的心在颤抖——不是生气,不是责备,是实实在在的为我心疼,实实在在为我的难过!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紧张、慌乱。那一刻,那颗在我生命里藏了十几年的、仿佛哑了的种子,好像突然发了芽了,有了成长的感觉。原来被人这样疼惜着、深爱着,就是这样的感觉。
后来我读职业学院。爸爸虽然是在外打工,但我的生活费,每月都准时发给我。现在社会,就算生活上不是很宽余,但像爸爸一样,苦是苦点,只要有工打,生活上还是有保障的。因为上初中后,他给我买了智能手机,他也用这样的手机。他打生活费给我,方便多了。只要我想买点穿的用的,给他讲,他都会转钱给我。这时候已经有了弟弟,妈妈负责在家招呼弟弟,他负责打工找钱养家。这时候的太太去了大姑妈家,吃住都在大姑妈家。我只能是假期回家的时候,帮着妈妈带弟弟。
在安顺读职业学院的时候,逢着周末,每次出来逛,路过虹山公园,看别的小朋友被爸爸妈妈一左一右牵着手,我就想起我的童年,我的心里不禁悄悄的向老天追问:为哪样我只有爸爸?我的妈妈到哪去了?虽然有了新妈妈,但在我的心中,她并不是我的亲妈妈。或者说,要在心底认可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这是需要时间的。
对于我的妈妈,从小我就一直向爸爸在追问,我已记不清当着爸爸的面,问过多少次了。爸爸总叫我不要问,虽然没有妈妈,不管吃的穿的,他不会亏待我。直到现在,对于我这样的追问,问得迫切了,爸爸总是含着泪,哪样都不讲。太太经常爱讲:“你爸爸有了你以后,难得和我讲几句话。他不像大伯伯,话咚咚的,心头有哪样都爱和我讲。你爸爸就算在家,不管心头有哪样,他闷得得很,哪样都阴在心头不讲!”
爸爸对我,除了关心,除了给我钱用,除了给我买吃的穿的。在我的印象中,大多数情况下,他总是一脸愁容,就像难得见到太阳的漫长的冬天一样。好像别人借他的大米,还给他的是泥沙一样。有时候看到他无言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就抱着他的脖子撒娇。我一撒娇,他会突然间笑一下。他一笑,我就会高兴好一阵子。他叫我要好好读书,做个乖孩子。我也想做个乖孩子,可是没有妈妈,我的心总是静不下来,想东想西的,感觉每天都像做梦一样的恍恍惚惚。尽管爸爸在我心中,好象也有点妈妈的味道,但又觉得咋讲都替代不了梦魔一样的妈妈。
也许,在爸爸的心中,有着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痛苦,太多的难以启齿的过去。如今我进入十八岁了,步入青年之列了。回想过往,我觉得一直以来,我不该老问爸爸那样的话,以至勾起他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听大伯伯讲,爸爸读到高二的时候,拿着学费就外出找在外打工的三姑妈去了。他去了后写信给大伯讲,他想,就算考上学校,不包分配,不如早点外出打工挣钱的好。工打照样过日子。他那个时候的他,根本没有想到,如果考取学校,读出来以后,就算考工作,比起现在要好考得多。这是大伯讲的。这是大伯说的。他也根本没想到,打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在过玩具厂,帮人家开石头打砂,下煤洞开过采煤机,帮人做水管工 ......吃过很多苦的他,如今才四十三岁,看上去有点像个小老头了!
唉,不说爸爸了,像我没有好好读得书,现在想来,面对未来,有着说不出的苦和愁,有着满肚子的感叹!可是,人家说,世上最可惜的事,就是没有后悔药卖!
小的时候懵懂得很,总爱挨着爸爸,问这问哪的,不管爸爸愿不愿意回答,我都爱问个不停。后来我稍微长大点,看着他阴云密布的脸,看着他阴沉湿润的眼眶,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看着他那言又止的难过,我学会了闭嘴,学会了岔开话题。爸爸这个样子,这在我的心灵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我想,爸爸心中有太多太多的难言之隐,或者说难言之苦。也许,爸爸心中那泰山一般的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是为了生活,他像陀螺,岁月像一根长长的被生活不断挥舞的皮鞭,一次又一次的抽在他的身上,让他无法停下一年四季的奔波劳碌。似乎一旦停了下来,就会失去生命的存在感一样。我想,不管有天大的困难,他要生活,我要读书,他不得不奔波劳碌。更何况后来有了妈妈,有了弟弟?生活的重担让他不得不奔波劳碌!他只有默默的硬扛硬撑,才能将责任牢牢抓在手中,才能让我们一家的生活稳定下来,踏实起来。
爸爸算不算是个硬汉?我想应该算得上。为了生活,为了责任,为了这个家,一年四季,他不停的连轴转!似乎只有这样,才是生活,才是现实,才是希望。
在我还小的时候,看着他那难以言说的表情,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悄悄攥紧他衣角,依偎在他的身旁,有时亲亲他的脸,讲几句撒娇的跳皮话,逗他笑一笑。多少次,爸爸看着我,虽然他的话不多,但他那看我的眼神,分明都充满着父爱。
我渐渐长大了,像个大姑娘了,自己认为学会了立思想以后,我想作为爸爸的他,不愿让我晓得心中沉重的一切,他愿意将一切的苦难,一切烦恼,一切的忧愁,一切的叹息,化着面对未来的力量,化着阳光,让我感到温暖,感到象松柏一样的精神。在我的想象中,他能做到的,就是尽最大努力,让我活像公主一样快乐。
可是,他哪里知道,有过不少无法诉说的莫名其妙的烦恼。如果我有妈妈,不管有哪样想法,有哪样情绪,和妈妈讲一讲,那应该要好得多。那也不会发生自己割手腕的事!
如今我十八岁了,真的长大了。我深深的感到,他为了我,爸爸不知承受了多少委屈,多少痛苦,多少劳累?是那次我割碗之后,他的及时感到,让我觉得一下子长大的很多、很多。
在我可怜的童年记忆里,妈妈像一股烟,我这个火苗还没冒出来的时候,她就在不知不觉中飘远了,飘得模精不清,飘得像梦一样无踪无影。我晓得在这世上,没有妈妈,肯定没有我。但她到哪去了呢?她为什么不要我了呢?是我跳皮,是我不乖,是我冲撞她吗?可是,我对她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呢?唉,我像一只小小鸟,破壳了,睁眼了,长出绒绒的毛了,可感觉上就是懵懵懂懂,没有妈妈一丝一毫温暖记忆,没有一点妈妈怀抱馨香的感觉。也许,妈妈像莆公英那白色的花英子,随风远去......我常常想,如果除了爸爸的爱,还有妈妈的爱,幸福就是春天的花红柳绿,鸟语花香。没想到这样的童年,对我来说,连做梦都是一种奢侈,一种妄想。因为在从我记事开始,除了爸爸,只有爷爷、太太。妈妈是天上的白云,是一种汽化了的水蒸汽,是夜晚天上模糊不清的遥远的针尖大小的星星。再后来,爷爷走了,到那遥远的地方去了。在我所谓的家,除了爸爸,就是满头银以的老太太了。爷爷活着的时候,他虽然想我,爱买好吃的给我,但我刚上小学的时候,他就就走了。
爷爷去世后的清明,爸爸和伯伯、伯娘,博野哥哥带我去给他上坟,我到处采摘野花,扎成一把一把的,放在他的坟前。我还给他叩头。我在坟前摆花的时候,喊着爷爷,泪水止不住往下流,爸爸说我眼泪太浅了。如今,爷爷活着的样子,常在我梦里。总是忘不了爷爷赶场,不论哪回都要帮我买好吃的,变着花样的买。我说我要和他去赶场,他讲他身体不好,要不是坐车去,坐车来,他连场 都赶不了。他多走一点路都爱喘气。所以尽管我还小,他也背不动我,叫我乖乖在家,他会帮我买好吃了来。
我记得我小时候,要是感冒了,发烧了,除了背去打针,或者输液,太太爱抱着我。给我哼童谣,诓我睡觉。她经常在家做饭给我吃。园子里桃子成熟的时候,我想吃,她给我讲,还吃不得,等吃得的时候,她会讨给我吃。
在我小时候的印象中,太太与爷爷比起来,要夹抠得多。她不像爷爷一样,不管赶不赶场,有钱就爱买好吃的给我。毕竟寨子头有好几家卖小吃的。
爷爷和太太年纪大了,都爱生病,也做不了田地里的活路。除了喂几只鸡外,其他的哪样都没喂。再后来有了妈妈,有了弟弟,我们家才开怒火喂狗,喂猫。爸爸讲,有狗有猫,感觉家更像个家的样子。爸爸以打工为生,啥子活都干,不怕脏不怕累不怕苦,只要能赚钱。他挖过煤,开山打石,修水管,进过厂,做过建筑工......爸爸最怕的是闲下来不得活路做。爸爸说,有活路做,时间好混,身体也要好点。爸爸说,看来,人是磨命,也是贱命。清闲的时间长了,会觉得日子难过,会会闲出病来。
好在有大大伯、大伯娘,我看到他们时常给爷爷、太太一些钱用。后来爷爷不在了,幺嬢来看太太,也爱给她些钱。大姑挨着我们在寒子头,经常来看太太,给太太送好吃的点心。后来,太太直接去大姑妈家生活了。只是我小时候,就算太太有钱,也不爱买东西给我。所以小时候的我,巴不得爷爷有钱,因为他最爱买好吃的给我吃。
爸爸为了生活,为了我,几乎常年在外。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他虽然长期不在家,但我却深深的感到爸爸和我最亲,他最爱我。可我也恨他,恨他不给我一个妈妈。在我幼小的心里,那点对“妈妈”的模糊,像做梦一样,却又没有一点梦的味道!
记得有一天,爸爸从外面回来,带来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远远的他就对我讲:可馨,我帮你买了条裙子,看你喜不喜欢?我忙跑过去,提回家,打开一看,那是一条上面白色和下面天蓝色的裙子。哇,我的心幸福得一下子跳动起来。我脱口而出: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爸的孩子像个宝......他听了我的歌,高兴地笑了起来。这时候的他,手里还提着好几样水果。他笑起来的那个样子,像蓝天上的月亮,像初升的太阳,像飘逸的云,仿佛一下子美了起来,这就是我的爸爸。爸爸说,姑娘长大就是要穿得好一点。
在我还在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爸爸另外找了个新妈妈。我第一次看见她,就想起电视剧里后妈,那种凶巴巴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撕碎吞掉,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想讲又讲不出来!夜里躺在床上,总觉得从此以后,怕这个家不再只属于我和爸爸与太太了。
后来爸爸和林霞妈妈妈结婚了。不管咋讲,爸爸教我喊她妈妈,我听话地喊了,她高兴地答应了。虽然平生第一次有了妈妈感觉,但似乎像我最爱吃的菜,没有放盐一样。直到弟弟会说话,会到处跑,会玩这玩那的时候,对于妈妈,我才感到了有一种幸福,那就是有妈妈喊的感觉,有妈妈爱的家,有妈妈疼的生活。如果我惹她生气,只看我一眼,我的心就会嘣嘣嘣地跳个不停。这时候我会挨近好了,轻轻地对她说:妈妈,对不起,你不生气好不了!她听了后,一下子笑起来,我的心重又阳光起来。
想想妈妈刚来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她亲。甚至后来,妈妈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却越来越慌了。如果她以后他们有了小宝宝,爸爸会不会只疼他?妈妈会不会也只偏心自己的孩子?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又想,想得头昏脑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我还很懵懂的时候,弟弟出生了。他是在县医院出生的,爸爸在这之前,送妈妈去医院住了下来,直到弟弟来到人间。我们像事先约好了似的,我属猪,他也属猪,爸爸也是属猪的。爸爸给他取了姓名黄绎硕。弟弟出生时,我正好十二岁。弟弟出生在正月二十二,那时候我放假在家。我喜欢抱着弟弟看,觉得他小得可爱。我想我出生的时候,也像他一样可爱。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他会喊人了。只要我在家,最爱喊我姐姐,见到就喊,喊得脆生生的,喊得我的心迎着一股带着花香的春风一样。大概我读完初中的时候,我看着妈妈抱着弟弟温柔地哄他睡的样子,我的心仿佛被春风吹醒了的大地一样,让我忽然明白:爱从来不是减法,她给我的,和给弟弟的,都是一样的独一无二的爱。这时候我觉得,妈妈的心是柔软的,是水一样清亮的,是白云一样美丽的。
是她让我慢慢地明白,原来被妈妈牵着手是暖的,被妈妈唠叨是甜的,受了委屈时扑进妈妈怀里,真能瞬间被治愈。那些我曾经羡慕的、渴望的温暖,她一点一点都捧到了我面前,让那颗没发芽的种子,有了发芽和成长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