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蜿蜒的西延河,在这春来的东风上,游客也繁忙了起来。
江的两岸旁站满了零星的行人,都在河岸上等待着,等待着一只渡船为他们停下。
徐思远今天也是如此,手里抱着一本书,一节又一节的竹排从他眼前游过,似乎掌管竹排的主人并不太看得上他,他也不太看得上那些人,就这样,他与一节又一节的竹排错过。
直到,一个头发看起来花白的老船夫经过,撑船的是一个年轻姑娘,手中拿着竹竿。
“喂,撑船的姑娘!”
徐思明向远处喊道。
“嗯?”
姑娘回眸一望,看到了远处河岸上的徐思明在向她们招手。
姑娘卷着裤腿,眼睛十分明亮,伶俐的口齿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要吐出来。
“爷爷,是个要坐船的小伙子。”
“嗯?”
老船夫拿下手中的烟杆,吐了一口白烟,这白烟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靠岸吧。”
老船夫抬头一眼道。
于是姑娘熟练地将船往河岸边一划,小船便也似泊叶一般,划过水面,带起阵阵涟漪,靠近了岸边。
“是过河还是到远方?”
小姑娘似笑非笑地张着小口,一靠岸便向徐思远问出了这句话。
“姑娘,过河。”
徐思远推了推脸上的圆边眼镜,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先生,请上船吧。”
姑娘略带笑意地招呼道,可能对方戴了个眼镜,手中还抱着一本书,撑船的姑娘便下意识地认为他是个教书先生,或者不是教书先生,也是哪个书院或学院的先生。
徐思远踩在这竹排之上,竹排往下轻轻一晃,但弄得徐思远有点担心了起来,回头看了眼裤脚,又拉了拉裤腿,害怕自己不慎,一不小心,掉到水里了。
“呵呵呵呵。”
看到这一幕,撑船的姑娘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先生是第一次坐竹排吧。”
“嗯,是第一次。”
徐思远又正了正眼睛,提掂了一下衣裳,回答道。
“先生尽管放心,我们这竹排常年来往在江上,自是稳当得很,任你怎么踩怎么跳都是翻不下去的,况且我们船角还有压船的行当呢。”
姑娘说着,徐思远向他对面的船角望去,果然一个小箱箧被放到了船角,被当做了压船的东西,看到这个,徐思远也放下了些心来,安安稳稳地站在了船上,不过还是不敢坐下去,生怕自己坐翻了。
“姑娘,闲话少说,快把客人送到对岸去吧。”
这时候,正在抽烟斗的老船夫放下烟斗,说道。
“嗯,知道了。”
姑娘站在船头,把竹竿往徐思远的方向轻轻一撑,船头便调转了方向,超对岸去了。
“诶,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徐思远绕有兴致得观察着眼前的姑娘。
“我叫柳思明,思是田下心的思,明是太阳明的明,我们这经常在江上行走的船家啊,取姓也很是简单,每天撑船伴着的就是这岸边的河流,便就这着柳树的柳为姓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有点意思。”
徐思远笑了笑,推了推眼镜,一旁的老头看着他站着难受,给他拿过小竹凳,这时候他才安心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被衣襟搓揉得皱褶的书。
“那姑娘,要是你们以后结婚生了孩子,这孩子不做船夫了,还要用柳这个姓嘛。”
“这个嘛,倒是没想过。”
听到这个问题,柳思明神色一凝。
“不过嘛,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就让他改姓。”
“改姓,改什么姓?”
“就姓书吧,这如今但凡从我们这些行道走出来的人,那都是读书人,既然是靠着书上去的,不如就以书为姓吧。”
柳思明没有回头,而是一直撑着船,船竿一边划,她一边思考这个问题。
“嗯,书姓。”
徐思远对这个回答有了些思索,他沉下心,放下神色,思考了起来。
一会,船总算是泊岸了,柳思明船竿一撑岸,竹排便停了下来,晃了几下,在岸边浑浊的河水上激起波浪,岸边的河水经这么一冲激,似乎也清澈了些。
徐思远被这一么一晃,马上从思考的世界里脱离了出来,他一惊,连忙抱好书,按直身子。
“先生,靠岸了。”
撑船的姑娘这时才转过身来,神色明亮地看着徐思远,带着些笑意。
“哦。”
徐思远起身,来到竹排边,姑娘为他让道,他提起裤脚,轻轻一跨,便上到了岸上。
临走时,姑娘又叫住了他。
“诶,先生,你是教书的先生嘛?”
“嗯。”
徐思远思考了一会,随即说道。
“是的,我是教书的先生。”
不过徐思远没有告诉这个姑娘的是,他是大学里教书的先生,可不是小学里边的。
“哦,那太好了,我们这有一个孩子,从小没有父母,是我们船夫从大街上捡来的,长久以来也一直跟着我们在船上生活,他现在九岁了,不知道能不能到你的学堂里去念书。”
姑娘看着眼前的教书先生,笑意在这时少了几分,更多的是一种期盼和迷惘,听到这话的老船夫在这时候也转过身来,看着徐思远,跟姑娘一样等待着他的回答。
徐思远又沉思了一会,随后说道。
“行吧,明天还是这个时候,你们把他送到这来,我领着他上岸,去我的学堂里边念书。”
“太好了!”
美丽的笑容终于再次在姑娘的脸上绽放,她和老船夫相视一笑。
“诶,姑娘,你要不要也来我的学堂里念书?”
徐思远向姑娘邀请道。
姑娘听到这句话,先是凝神一思,有些担忧的神色,但随即便释然了。
“好啊,先生,我也有这个意思,我都二十二岁了,长年在这江上撑船,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不怕先生笑话,就连我这名字,都是我的爷爷在江上给一位像你一样的先生撑船的时候,他给起的。”
“小的时候,大概只有五六岁吧,那先生就跟我说,我的名字,思是田下心的思,太阳明的明,这句话我一直记到了现在,可我啊,就是这田下心,太阳明都不会写。”
“要是能进了先生你的学堂,认得些字,把自己的名字会写了,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徐思远听完一笑,随即说道。
“那好,姑娘,你周末过来就行了。”
“周末是哪天?”
显然姑娘还没听过这个时新的说法。
“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