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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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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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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肖

40多年前,在世人的眼里,他应属小肖,但在我及同学们的口里,他是老肖或肖哥。

昨晚,我又梦见他了,梦中意识虽是当年的学生宿舍,但景象却不是当年的模样,唯独没有变的是当年的同学情谊。醒来,受梦中情景的影响,把我的记忆又拉回到了从前。

46年前,我幸运地从一所乡村的初中学校考入省城的一所中专学校,学校的环境风貌、作息节奏、纪律要求,一切都是新奇的。比环境风貌、作息节奏、纪律要求更新奇的,是全省各地同学们浓厚的方言口音。比同学们浓厚的方言口音更令人关注的,是一个满脸胡茬的同学。

我们大都是稚气未脱、声音稚嫩、嘴上无毛的毛头小子。但有一个同学说话粗声粗气,谈吐和颜悦色,面部形象老练成熟的同学总是引来新同学的更多目光。

相处不久,同学们都知道了他的名字,但不知是谁首先打破了同学间都是直呼其名的惯例,而带着几分江湖味道地称他为肖哥,或带有几分成人味道地呼他为老肖。这一创意,没有列入班级纪律,但同学们都约定俗成,比遵守班级纪律还自觉,不约而同地都以老肖或肖哥取代了他的名字,当然我也不例外,时而是老肖,时而是肖哥。准确地说,在社交场合,我以“老”称呼别人的习惯,就是从称老肖开始的。

其实,真正引起我关注的不是老肖的胡子,而是老肖在上晚自习时的学习劲头。

我第一次上晚自习是在省城的中专学校开始的。此前,不论是在小学或是在初中,我就读的乡村学校,都不兴上晚自习。

在中专学校上晚自习,没有老师监督,是名副其实的自习。上课地点,只要不是在寝室,在阅览室、教室都行,上课内容,只要不影响他人,看课本、小说、杂志、写字、做作业均可。那时中专毕业后包分配,在同学中流行的学习口号是60分万岁,所以晚自习可以曲解为“玩”自习,但老肖晚自习的学习态度与众不同,他不仅认真地自习,而且还一丝不苟地做数学作业!

当时,不论是课程设置或是毕生后的就业要求,都以专业课为主,文化课为辅,数学,只能算是文化课中的基础课,所以,同学们对它的态度与读初中时相比,可以说是天壤之别,更何况即使是专业课,毕业时考60分和考100分,都是一个样,分配工作时不再有优胜劣汰的竞争危机,更何况数学是文化课中的基础课呢?

老肖却不一样,似乎对“少年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的古训具有更深的体会,特别珍惜学习机会,不论是专业课或文化课,他是一科也不放过。即使是同学们不以为然的数学作业,他也并不是满足于做得完、交得了,而是力求学得懂、做得对。有时遇到难道,他就不耻下问。他的这种学习劲头,不亚于我备战中考时的苦读,心里暗自佩服。

时间长了,从他的口中,逐渐知道了他如此用功学习的秘密:他是小学生读初三,初三升中专!其成因与他逆流而为的选择有关。

他还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年代,小学就毕业了。按惯例,凭实力,他都应该顺理成章地升入初中。但读了初中后,他就是名副其实的知识青年,不论是否再读高中,最终都要按照“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理所当然地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他生在县城,长在县城,为了逃避上山下乡,他做了个匪夷所思的选择:不读初中!没有读初中,他就不是知识青年,当然也就不用上山下乡了。

1979年,待业多年后,就如当年他选择不读书一样,又毅然作了个匪夷所思的选择:读书!且直接读初三!更让人惊讶的是,当年初中考中专,其竞争程度用百里挑一来形容并不为过,他居然一举成功,考上了省城中专!

随着交往的加深,在同学们的心目中,他不止在学习上是榜样,对待同学,也不失大哥风范。

在我们寝室,有两个长“毛”的同学,他的“毛”是长在脸上,另一个同学的“毛”却是长在腿上。当时全寝室、乃至全班、甚至全年级,可能都只有他一个人才用刮胡刀。一日,腿上长毛的同学趁他不在,出于好奇,用他刮脸上毛的刮胡刀来刮自己腿上的毛,感觉真爽,居然可刮胡刮毛两用!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更何况“长毛腿”同学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所为。事后,老肖知道“长毛腿”同学干的孽障事后,没有暴跳如雷,而是啼笑皆非,笑骂:“你这个小屁崽子!”刮毛风波也就不了了之。

对于老肖的大哥风范,我也有过深切的感念。

当时,学生吃粮,是国家定量,每月饭票,按米饭票、馒头票、包谷粑票4:4:2的比例配发,即使定量不够吃,自己掏钱和粮票购买,也是按此比例配售。我是吃包谷饭长大的,对包谷粑,不但不嫌,甚至还有几分偏爱。有的同学,是吃米饭长大的,不但不想吃包谷粑,就是吃馒头,也是不得已的选择。有的同学见我吃馒头、包谷粑,都像吃米饭那么香,于是突发奇想,和我商量,以馒头票、包谷粑票,折价和我调米饭票。起初,以二两馒头票调我一两米饭票、四两包谷粑票调我一两米饭票,我爽快答应。以少调多,以精调粗,是我不花一分钱,不费一两粮票就可缓解饥饿的便捷渠道,何乐而不为?不知不觉间,以馒头票、包谷粑票和我调米饭票的同学愈来愈多,他们自相竞争,我的米饭票价位直线上升,“市价”高位曾达一斤包谷粑票调一两米饭票,半斤馒头票调一两米饭票。老肖虽然来自县城,但从来不和我做以粗粮调精粮的交易,却想和我作另一种合作。

正当同学们与我开展以粗粮调精粮交易的同时,同学间也兴起了一股“共餐”之风,即:每月发了饭菜票,两个或更多同学将饭菜票合起来拼餐吃。

老肖不仅人缘好,而且“装备”精良,他不知有何神通,居然弄来一个酒精炉,敢在寝室开小灶!一天,老肖邀我和他拼餐,我感激他的好意,但我因囊中羞涩,婉言相拒。只是,至今我都没对他说一声谢谢!

从83年毕业到现在,因参加他的婚礼及参加同学会,和他见过两次面,除了就只有偶尔的电话、微信联系。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在梦中见到他的次数比在电话、微信上联系的次数还要多。是因他的学习精神对我的触动太深?是因他的风范令我敬佩?或是因我婉拒拼餐邀请深感歉意而难以释怀?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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