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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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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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匍匐前行的自考路

早上,把孩子送到校门口,转身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点开扬子江文萃,边走边听当天的文章《尘埃之上》。听着文中自学考试的情景,我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回到43年前。

1983年,我中专毕业分配到一个矿山所在地工作。一天,收到同学的来信,信中介绍了国家开考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的信息,并附了一份从报上剪下的招生简章。

大学,是我遥不可及的梦境,当初出于生计考虑,我初中毕业报考中专,想早点毕业早点就业。参加工作后,我虽没有遇到过“书到用时方恨少”的磨难,但总觉得大学是一个神秘的殿堂,没有进去一览胜景是一个遗憾。

我第一次撩开大学课本的神秘面纱,是读中专时的党史课本。那时得到新书总要翻开扉页先看下简介,其中一句印象深刻:“可作大学专科教材”。咦,难道手中的这本中专课本也是大学教材?在心里自然对那本书另眼相看。当通过学习并顺利考试过关后,在心里想:看来,大学课程并不是高不可攀。

也许是第一次撩开那本大学党史课本的面纱后增加了信心,也许是心目中的大学殿堂太吸引人了,当得到同学的信后,第二天就请了假,拿上户口簿(那时没有身份证),到安顺地区教育局报名。

那时从矿区到安顺有200余公里,须经省城贵阳转车。由于班车少,路况差,往返一趟需要两天时间。报名路不易,自考路更难。

报名后,就按自学考试计划上所列的课程买指定教材。第一期考的是《哲学》和《政治经济学》,所需教材在省城的新华书店就可买到。

得了书,似乎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只是时间与学校是两个样,学校的上课时间成了我现在的上班时间,上班事务虽然不多,但办公室的氛围是不同于教室的。所以,那时的学习全靠下班后的“晚自习”。

1984年3月,我揣上户口簿,到安顺正式赴考。

此前,我是连高考的考场都没有进过,这次,却是面对大学课程的考试,跨度之大,可想而知。毕竟,这是我在学业路上经历的最高级别的首次考试,尽管心理感觉不错,但评卷标准如何,是心中无数。走出考场,我在心里暗定目标:只要这次能达到40分,说明下次再努力冲到60分还是有希望的,就应坚持考下去。待成绩通知下来,远超预期,《哲学》68分,《政治经济学》70分。从而给我增添了坚持下去的信心。

首战告捷,续战却是困难重重,我曾感叹,自学考试的路,比李白笔下的《蜀道难》还要难。我后来碰到的难关不是无基础,无老师,而是无教材。其中所经历的三科教材波折,让我至今难忘。

《高等数学》。在考试计划中,初列的教材是西安交大出版,樊映川編著的《高等数学》。我跑遍了贵阳城中的几大书店都没买到,后来是在安顺新华书店才买到。由于从报名到考试的备考时间本来就不长,加之买到书的时间又晚,结果可想而知。那次考的《高等数学》自然是白费了报名费和路费、住宿费。

随后,我对所购的《高等数学》教材还没有看懂,考试计划用书又改为专用的《高等数学(一)》了,1989年,我虽以64分侥幸过关,但导数、微分、积分、定积分的符号怎么读,我至今也不知道。

《财政与信贷》,我也找遍了贵阳的各大书店和安顺的新华书店,都没有买到指定的财经出版社出版,由邓子基主编的教材。正绝望之际,在贵阳一小巷中的一间小店,门面灰扑扑的,架上摆着几本书,既像书摊,又像杂货店,我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有没有邓子基编的财经出版社出版的《财政与信贷》?”店主翻遍货架,没有,再到货架旁的角落找,还是没有。我见他为给我找书,已翻得满身灰尘,心有不忍,本想放弃,但见摊主的那份热情,我又不好离开,只有耐心地站着,等着。终于他从门角落中翻到一本,像从灰中刨出来的一样。他先在货架上拍打几下,然后再用帕子抹几下,脸上冒着微汗,递给我,说:“你看是不是这本?”我接过书一看,编者、出版社、版次,样样相符。我兴奋得差点跳起来。那一次我的《财政与信贷》顺利过关。

《大学语文》,我虽然是一次过关,但至今也没有看到过指定的教材。1990年,我因故在花溪短住,其间,也在四处寻找《大学语文》指定教材,苦寻无果。后来,我不求原版,只要课文与考试大纲上所列篇目大同小异就得了。可在书店中翻遍了所有的《大学语文》都是小同大异。有的一本书上,只有大纲所列课文的一、两篇。如此看来,即使把花溪新华书店所有版本的《大学语文》买遍了,也买不齐大纲中所列课文。为了省钱,我采取“蹭”的办法。包中揣着大纲所列课文目录,对照目录翻阅书本。对长的课文阅读,对短的课文抄录。每天在书店开门时进店,关门时出店。天天如此,风雨无阻,时间久了,面孔熟了,店员还把我误当成贵大的学生了。

那年的《大学语文》,我得了65分。在这65分的成绩中,还有几分巧合分。

考前,一天,我在办公室看《人民日报》,其中一篇文章是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及赏析。诗朗朗上口,赏析通俗易懂,无意中多读了几遍,并把诗背下来了。让我惊喜的是,《大学语文》教材没有买到,在花溪新华书店蹭书也没有蹭到,在办公室无意间却看到了这篇文章,让我捡得了几方便宜。

在自考路上,当初教材没有保障,时间没有保障,原定的大专段课程13门,由于在考的过程中不断增减调整,原考合格的课程也随计划调整而作废,我于1990年4月毕业时远超13科。

专科毕业后,我本想一鼓作气向本科冲刺,但英语却成了我自考路上的拦路虎。我的中小学都是在乡村学校读的,连26个英语字母发音都不准,幸亏当年初中考中专时,英语只是参考分,否则,我在中考时就被淘汰。现在为了自考,叫我啃许国璋的《大学英语》,与读天书有什么区别?为了弥补英语的先天缺陷,我曾报名学中央电视台的《电视英语》,零基础起步,每节直播一次,重播一次。我报了名,得了一摞磁带一套书,但我的时间和电视的直播、重播时间错位的多,同步的少,于是把希望寄托在磁带上,但当时还算先进的有快放、慢放、返回功能的收录机也难适应,磁带是一溜而过,我却需反复听才能形成有效记忆,所以读了一段时间也就自动泄气了。

直到50岁后,我的本科梦还没有熄灭,我也还在关注自学考试动向,此时不仅有健全的助考服务机构,而且年满50周岁的考生,可考其他选修课相应学分,抵补英语这科必修课的照顾政策,但我总认为这种照顾性的学历,缺少那么一点“原味”,不愿费九牛二虎之力去挣一张“变味”的毕业证。

至今,我的自学考试之路虽然只走到一半,不过我没有遗憾,我在过往的那段路上,不仅目睹过大学殿堂的风景,而且还品尝过辛劳的甘甜。

(首发《黔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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