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炒栗

一到冬天，在学校的巷子口就会摆出一个炒栗子的摊摊。一人，一锅，一铲，一称，一杆灯。从孩子上小学开始，天一冷起来，他就出现了。不巧的是，每次上下学时间人多车挤，匆匆忙忙，总难得买他的一次栗子。在孩子的央求下，买过几回，不错。不过，还是回家做饭赶着上下班要紧，平时也不多大注意他。

有一次，马上要入冬，很冷了，大家都想找点热乎的东西尝尝时，同事给我推荐了一家炒栗子说特别好吃，关键是不仅品质好，有一次她吃出一个烂果告诉了老板，老板直接给她换了一份。这年头还有这种傻好人？好奇心驱使着我非买来尝一回不可。结果竟然就是每天路过的那个栗子摊。又买来尝，确实好吃，还真的一个坏果没有。不大的迁西栗子炒的果肉酥软甜蜜，吃到嘴里几乎舌头一抿就化开。可我脾胃不壮，每回不敢多吃。与栗子的缘分也不大。

有几次，实在被高大上的广告诱惑地晕了头，去街上的大连锁店买来现炒栗子吃，总觉得差了些味。价钱还贵很多。直到有一那在一个大店里买了栗子回来，剥开发现果肉上糊着白色的粉状物，甜味很浓，好像是在努力掩盖其他味道？吃起来栗肉有些干巴，不够绵软。疑心它是之前冷冻的存货，经过了一些科技狠活的洗礼才售卖。以后就断了去买那些富丽堂皇干净卫生的大店现炒栗子的念想。

栗子也不是必须品，不会常常需要它。但偶尔的，比如突然降温，或者无聊的礼拜天里，莫名的想吃一口栗子——就是曾经吃过的老李的栗子，只有他的栗子味道才刚刚好。但是，馋瘾犯了，懒，不想专门跑一趟，又怕他正好不在出摊的时间点。就往往买点其他替代品作罢。

今年的冬天不知何时已悄悄扎根在忙忙碌碌的日子里。那天，一个很冷的黄昏，其实已经是黄昏和夜晚的交接了，太阳已完全不见，路上车灯都也打开，人的面糊扫过去有些模糊了的时候。我下班正好没有什么要紧事，提前就规划上路过他的栗子摊买点栗子回去解解馋。我和他不熟，但知道他是老李——他的袋子上贴着老李炒栗和一个电话嘛——他的本来就黝黑的脸在即将压下的冬夜里显得更黑了，头顶黑色的尖尖毛线帽子在他高高个子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突兀，他依然是憨厚地笑着招呼人，两个手在滚动的锅里不断翻炒着。再过一会，等学生们下学，老李摊前棍子上挑的那个小小灯泡就会亮起来，专门照住称的显示屏好让顾客看清楚价钱。我要了栗子，他放下铲子给我称起来。我问他一般几点出摊。数不清有多少回一天的半中间突然想吃栗子了，却疑心他不在这里而作罢。他却说，从早上十点多出来，一直炒到近八点收摊。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我之前只以为中午和下午接送孩子的空档他出来两次，其他时间都在家歇着呢。其实一天里，我就在这两个不合时宜的时间点经过这里，就自以为是得觉得他一天就出来这两次。他递给我栗子，我顺手把袋子折起来放车筐里了——怕刚炒的栗子的热气跑了变凉。老李急忙摆摆手说，不敢，不敢捂住，气一打就不好吃了，你敞开袋子。我听他的又把袋子敞开，却在担心这么冷硬的天，别等到回家把栗子给冻凉了不好吃喽。急急冲回去，打开门先吃栗子。一样的热一样的好吃。我一口气吃了一堆，还想吃下去被爱人劝住了。看着那一堆壳，确实不少了。

吃栗子的时候窗外的风乎乎的，天气预报提示说这两天里要有大雪落下。我看着纸袋子左上角一块橡皮大小的纸贴贴上老李炒栗和一个电话号码不由地替老李发起愁来——这两天降温老李冷地里站上一天日子可不好过。我忽然意识到，是的，其实我每回不经意间白天路过那个巷子口老李的栗子摊都在那里，只是我一直没有注意罢了。他是一个为小城里的顾客们炒一个冬天温暖的人啊。我扫了他的微信二维码加上了他，在他的朋友圈里看到他发的一些顾客的留言。有的人说，在外地上大学，每回一放假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来买他的栗子吃；有的安排老公去买栗子，指定只吃他的；有的顾客每天给他转账预定栗子……我不知道，在我不关注的角落里，竟还有这样一个被人默默需要着的炒栗人。

后来每回路过他的摊，买不买，我都觉得很暖。他的栗子是真的好吃，确实是我目前吃过最好的，基本遇不到坏果苦果，当然遇到了，你找他，他也会爽快地赔偿，栗子皮薄薄的，一捏就开很方便，里面的栗肉又面又酥软有着淡淡的甜……我对吃不是很上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简单又可口的熨帖。

我只知道有个老李，也许有无数个这样的老李，他们给我们的冬天和越来越缺乏安全信任感的生活默默地点着一盏灯，哪怕冬天再冷再漫长，他们也一直用坚持用心炒热每一个并不暖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