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山五章（组诗）

天柱摩霄

岩壁上数不清的皲裂，袒向长天

是我摊开的掌纹

几株青藤沿崖壁攀援而上

整座天竺山，化作层层绿澜

云盖观栖于峰巅，一侧飞檐隐入雾霭

一声钟鸣撞进左耳，碎成两半

另半声被劲风拖下河川

朝雾浸过，积雪压过，岁岁更迭

栈道盘绕刀背梁，我行于云边

抬手，便拂开山脊的流烟

世人俱喜泰山的日出

我独听回荡天竺峰的钟声

山风掀起我的衣角

数着数着，山河静默

天竺云海

独立天柱峰顶

脚下不再是沟壑，是起伏的云海

云自千山万壑堆涌上来

爬过嶙峋岩石，漫过不老松的枝梢

把自己卸在山坳里，慢慢变薄

远近峰峦，浮成一座座孤岛

山巅等我，等了一万年

云裳钻进我的袖口，凉了半截衣袖

云海自脚下沉落

唯有孤峰，头顶晴空

我，就那样立着

云聚了，云散了

峰自岿然

天竺日出

曙色还沉在群山褶皱里

我先一步来到天竺大顶

山风比我来得更早

云海漫开，无边无际的白

光，撕开地平线

先是浅橙，再是滚烫的金

一轮红日，撞开层叠的云幕

霞光斜过壁立的岩峰

探入玄天洞，洒过松间石林

照进山谷的屋瓦，流上索道

峰峦间落下我的身影

人群散去

站在峰顶的我，被清风吹凉

谷底不知谁家屋舍，灯始终未亮

天竺秋韵

秋风过境

把色彩涂满天竺山的崖壁

满山林木褪去盛夏的浓绿

深红近紫，黄得透亮

些许翠色，还赖在枝头

红豆杉缀满红豆

五角枫举起通红的手掌

红藤缠住山野的风

抬眸之间，秋阳漏进枝丫

碎阳落上我的眉梢

四下的虫鸣，闯入耳中

秋光里

一片银杏叶落进我的衣领

凉凉的，我没有摘

天竺冬雪

寒风削过秦岭的脊骨

一夜飞雪，白了天竺群峰

松枝托住厚重的素白

冰凌悬在云盖观飞檐瓦角

千林失色，隐入苍茫

寿龟洞镌刻的字迹

大雪将它填平

登山石阶，埋进雪底

我的履痕，划破寂寂山林

一只锦鸡抖落枝上残雪

一片彩羽，点燃满谷清寒

满山雾凇，凛然伫立

落日斜倚林梢

余晖镀亮雪覆的栈道

觅食的松鼠掠过

雪痕，绘就空山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