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处微茫（诗四首）

果园

那年东大地的桃园没扎篱笆

麦收后，桃树如约挂果

一帮雏嘴，将馋光

挂在树在树影之间

孩子们编柳条帽

把偷果子

硬生生耍出一场小战役

守园的田老头

从大老远就佯举粪叉驱赶

老头矮小干瘦，害着眼疾

连蝉鸣也聒噪起哄

盛夏的蜜桃

熟一颗，少一颗

那舍不得吃的桃酥

只剩一团皱巴巴的牛皮纸

守着窝棚不言语

肩上挑着的荆条篓

晃走多少桃熟的季节

直到分园砍树

也没看清

谁家娃，进了谁家门

倒是他脚露趾头的布鞋

记住了，哪行果木

浇水，施肥，疏枝

甘蔗

一节节硬骨

躲着脚边水蛭的吸附

根往泥深处钻

淡水浇透寻常日子

沙粒捂着风轻叹

揪了下喉结

日子与杏仁，不苦

脚下湿地的黏土

埋着黑金，换来醋和银子

换一水儿紫皮麻裙

扯乱的叶鞘

是驱蚊的响鞭

蔗杆上的霜

咳着咳着，咳出来红糖

榨机碾过去的那声磕嚓

甜气又往湿泥呢拱

蚊子

可恶的蚊子，盯一口

就跑。嗡嗡这的那里

手化一斧，脆响

着急忙慌地

听到的是旁人哎哟

痒看似小劫

疼痒难耐，才懂

暗处的箭，淬着毒

尘间各种细碎刺痛

在触不到的低处

一丝微痒的凉

慢慢爬上来，咬

盐铁

盐是百姓的命

铁是兵戈的根

桑弘羊深谙此理

碱地，废岗子

什么时候，活命

靠的还是脚下的土

犁翻耕春野

矛落处，荒岗更荒

放久的盐苦

淬过火的铁，更韧

矛一挺，手握不住夜色的晃动

总有一天

身体里种出来的盐粒

和土里长出来的铁

归于脚下厚土

在厚土下，盐铁还是盐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