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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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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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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桥下的合影

我家里有一张我小时候与父母的合影,我每每拿出来看,那是30多年前我第一次去武汉玩,在武汉长江大桥下的留影,在光阴的侵袭下,照片的四边已经皱皱巴巴起泡泡了,只有中间一小块儿尤可辨。

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父亲通过招工应聘去了武汉的一家建筑类央企上班,虽是做粗活的合同工,但那时绝大部分农村青年还是在家里务农,外出打工还没兴起。父亲出去的头一年我出生,在我3岁的时候,父亲第一次接我和母亲去武汉玩。

我们自然来到了长江大桥下的江边游玩,我在这里照了两张相,一张是与父母的合影,父亲和母亲靠在江边的铁栏杆上,我在中间,坐在栏杆上,那时父母亲都还很年轻,父亲一头浓密的乌发很蓬松,稍稍有些卷曲,不过父亲一直到现在仍是那么瘦削,脸上并不饱满,母亲胖胖的,穿着花格裙子,很得体,可惜的是相机闪光的时候她眨了一下眼。

我小时候也长得胖嘟嘟的,有点黑黑的皮肤,穿着一双红色的凉鞋,微低着头,有点害羞或是略带忧郁的样子。另一张照片是我一个人的单照,这张看起来就阳光多了,不过前些年老屋搬家的时候因潮湿尽毁了,我心痛了好久。

不过这次在长江边游玩和拍照我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如果不是这张照片,我就不知道那时的我们长什么样了。第一次去武汉,我唯一模糊的印象是回来的时候父亲送我们去付家坡车站,依稀记得那天似乎下了小雨,天突然变得有些凉,母亲将她的另一条裙子围着我,父亲将我们送上车,余他的就没有印象了。

今年,与我同龄的付家坡车站拆除了,人们不禁感叹,完成了使命的付家坡车站曾经承载了多少南来北往客人的梦想和青春记忆,他们纷纷从这里奔赴心中的诗和远方。记得早些年在武汉车站坐车,经常会遇到有人上车来乞讨,现在几乎是看不到了,付家坡是我对武汉的第一印记。

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那年暑假,父亲第二次带我去武汉,这次母亲没来。大清早从家里出发,在县城车站换上大巴车,破破烂烂的大巴车在黄州上轮渡,渡到对面的鄂州和黄石,然后直奔大武汉而去,几乎傍晚的时候才到,一路的颠簸和浓重的汽油味让我一路呕吐。

父亲此时上班的地方在青山区,车子路过红钢城的时候,我望着满地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很是新奇,那是我对大城市的第一印象,也是对武汉的初步印象,小镇都很少出的我第一次来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父亲住的地方是郊区,他和工友们住在低矮的红瓦房里,每人一小间,还是套间,只够放一张床。房子周围有很多高大的树,因而那地方比较潮湿,水沟边的老鼠不少,大胆的跑来跑去,树上掉下来的毛毛虫也多,有时还爬到父亲的房间里来,我就用脚去搓。

父亲有时带我去工人食堂打饭,那食堂的锅特别大,一个厨师拿着大铁锹在锅里翻菜,这是我没见过的,在我们那里铁锹只用来翻地和铲垃圾。父亲偶尔带我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自己做饭,有一次还带我去他工友家吃饭,夏天的夜晚,我们围坐在屋前的空坪上。在武汉,我第一次吃到了豆芽和西红柿蛋汤,尤其是那西红柿蛋汤的鲜香至今难忘,还有那四川佬工友的腔调也印象深刻。

有一次父亲中午没回来,他一个工友叫我去他屋里吃饭,我却没去,自己用父亲的电饭煲炒了一碗豇豆吃,居然没洗就那样炒了,后来一直被父亲说笑。父亲上班的地方有好几里路远,他带我去了一次,第二天我竟一个人摸着路去了,父亲又惊又讶。不多天,父亲他们就搬到工地边的新宿舍里去了,这房子要大一些、干净一些,但每个屋里住了好几个人,每个人床头都放了一个红色的万宝牌小电扇,这电扇我家里至今还有一个。这里比原先的地方要热一些,不过上班却近了。

一个麻城老乡的孩子和我年龄差不多,也是他父亲带来玩的,我们俩每天就只穿着个大裤衩,打着赤脚,在房前屋后闲逛,有一天我们玩得有点远了,没有按时回来,父亲他们到处找,着实吓坏了,那老乡把我的小伙伴训斥了一顿,父亲只是简单的说了我的不是。我至今特别想念这位儿时的小伙伴,可惜那时没有联系方式。

天天在这工地上也挺无聊的,不像原先住的地方,我可以经常走到外面的街上去玩,看火车慢慢开过来,或是看看两节车厢的大公汽在终点处来来往往换乘,有时去附近的街坊小店里看电视,那时我家里还没买电视,不过这里每天有一位阿姨抑或是姐姐推着自行车过来卖冰棍,那种印有蓝色字的薄纸包着的老冰棍,特别好吃,我们俩每人买一两根来尝。

这新宿舍附近的工地很大,竖着很多几十米高的桩机,每天此起彼伏地打个不停,有时冒着黑烟与火花,特别是夜幕四合的时候更显眼,脚下的大地震得发颤,到处是一片勃勃生机,那是90年代初期的大武汉,我每天出神地望着这些桩机忙个不停。暑假结束了,我和那位小老乡依依不舍,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老家,从此再没联系。

90年代末,父亲下岗回家务农,我再去武汉是上大学的时候在武汉转车,那天母亲才刚去世几天,父亲拖着我的行李箱,把我送上火车就回去了。那时的武昌火车站还很拥挤和逼仄,站外排着弯弯曲曲的长龙,人们大包小包的碰撞着拥挤着,我从这里驶向了梦想的远方。

毕业后,我打了一年工就回到了家乡工作,之后去武汉或经武汉出差也多了一些,现在去武汉只需两个小时了,武汉的高铁站有高大宽敞的候客厅和现代化的进站流程,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在站外挤来挤去的焦急等待,如果想在城里转转,坐地铁也很方便快捷。

前些年我去武汉看病,把妻子和孩子也带上了,有一次我们又来到了长江大桥下,也在这里合了张影,不过父亲这次没来。如今我也是不惑之年的父亲了,父亲已是花甲之年的爷爷了,桥还是那座桥,龟山电视塔和黄鹤楼依然矗立在那里,江边的栏杆似乎也还是当年的那个栏杆,只有时光与当初的涛涛江水已经偷偷流逝了。

最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新的计划,我想带着一家五口再去武汉好好住几天,让父亲当一回向导,再到父亲当年工作的地方去走一走,到我儿时记忆尤深的地方去看一看,再到那长江大桥下留一张新的全家福,我想很快就会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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