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过后,天竟真的渐渐转凉了。
不禁惊叹,古人发明的二十四节气的确是管用的,天气随着一个个节气变化、轮回。这几年的夏日都是酷热难耐,我一向是怕冷不怕热的,但这样的夏日也是让人心烦难受的,家里几个空调和电扇没停过。
不料,这几日烦闷的空气忽然化开了一些,难受的热浪酷暑开始默默退场,静听,呱噪不已的蝉声似乎也一下子销声匿迹了,空调电扇自然也娴静下来,早和晚变得凉快。
傍晚下班回家,晚风中夹着丝丝凉意,我若隐若现地闻到了枯草的味道,也许那就是初秋的味道吧。我养的三只小龟也眯嗒着眼,食欲和精神不再那么活跃,大抵秋已经开始登临人间了,酷暑是远了,不过大别山区那难挨的漫长冬日也快了,秋和春总是留得那么短暂。
孩子已经开学了,快乐的暑假就这样过去了。我也想起了读书的那些时光,初秋的日子,热辣的阳光开始变得温和,我们一群无忧无虑的小屁孩们背着书包在回家的路上不紧不慢的走着,嬉闹着,虽然回家的路还有很远,但我们不怕,虽然“秋老虎”还在,天还没有真正的凉下来,但无妨,已经不成气候了。路边田野里的稻谷在金色的夕阳下红彤着脸,散发着成熟的清香,轻轻地摇摇晃晃,一阵微风拂过,又一阵轻轻地摇晃,像掠过额头的刘海,一支支饱满的谷穗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低着头,像一排排整齐的兵士,向我们致敬。
倘若周末,我们也得经常与大人们一起到潮湿的稻田里去收稻子,稻子的谷穗和茎叶摩擦着我们的双臂和脸颊,总是痒痒的,有时无意中还会划出小口子,秋日的高阳仍挂在天空,汗渍一出,双臂和脸颊上微微的嗞痛,不过也是喜悦的,那是劳动自带的幸福。
初秋是惹人喜欢的季节,不必晚秋那样伤逝,一切都刚刚好,酷暑与浮躁渐渐退去,世界慢慢安静下来,心也跟着安静下来。黑塞在一篇散文里说“我觉得这时节是一年里的高潮,它使一年圆满”。的确,春天虽然让人满怀希望,一片明媚,不过一年中真正的圆满是在秋日,特别是像今年这样的年份,虽然与我无关。
初秋的阳光虽然还有些泼辣,田间地头的热浪还没完全散去,却阻挡不了农人们忙着收获的热情,板栗已经大上市了,一代人曾经的学费来源,如今只是人们尝鲜的零食。罗田是全国的板栗大县,在新的时代,如今已经发展出乡村打板栗体验游,电商网红们将板栗刺球卖到了天南海北,板栗炖鸡汤、板栗汁、板栗罐头、板栗糯米饭等玩转出了味觉新花样,农人们从一棵普通的树上看到了新的希望。
初秋时节,我常常记起那些年父亲打板栗凑钱为母亲治病的事来,还想起父亲爬到几米高的板栗树上打板栗而掉下来的情形,也清晰地记得小时候,我们一群小伙伴们拿石头砸板栗、捶板栗,又用手或脚掰开刺球尝鲜板栗的快乐时光,虽然手脚经常被刺扎得出血,也毫不在乎,板栗树是一棵可爱可敬的树。
在大别山脚下的罗田和英山等地,有一种土里长的黑疙瘩宝贝,在初秋时节正是成熟的时候,这种黑疙瘩外表虽漆黑不中看,剥开皮里面却是纯正的雪白,每年这个季节,父亲总要去地里刨一两天,等着商贩上门来收购,换点生活开销,这个黑疙瘩就是四时神药茯苓。
我现在常年住在城里,已经很少回乡下帮家里割稻子,打板栗,挖茯苓了,这在青少年时是常要做的功课,那时父母都在家务农,打工潮还没兴起,不过现在我家的田里早就没种稻子了,几十棵高大的板栗树也在前年被砍光了,那里成了一道防火线。父亲已经老了,打工生涯也结束了,现在唯独只种了一点茯苓,维持着他的日常生活开销。
城里四季转换是不明显的,满眼都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和人来人往,看不到风起山岚,看不到叶落田园,也不容易看到水落石出,听不到鸡鸣犬吠,还有黄童嬉闹咿呀,若要感受初秋的美好需去往城郊或乡下。
岁隙轮替,一年又一年,时光总是不经意间溜走,初秋时节又到了,凉风习习,枯叶静落,活着的人依然在忙忙碌碌,年复一年的生活仍在继续,日复一日的辛劳仍在坚持,只是那往昔的青葱岁月和亲爱的人们一去不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