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昌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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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邂逅南山口是在2025年的冬季，因为来南山口抽水蓄能电站建设工地的缘故。
此前，对南山口非常陌生甚而是毫不知晓。直至深入南山口并驻扎于此，才有兴致了解。查阅百度，南山口隶属青海格尔木市南部，是昆仑山脉东段区域的重要山口之一。位于青藏高原北部边缘，是柴达木盆地与可可西里地区的分界节点，海拔3080米。
从格尔木市沿109国道向拉萨方向前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围在沙漠周边的是跌宕起伏的大山。放眼翘望，山顶沉积着皑皑白雪，近处的山除了黑曜间杂黄褐色的石头外，很少有土。我想，这也许就是昆仑山之所以被称作“万山之祖”的独到。
再往前，昆仑山余脉越来越近，高耸的、形态炯异的山展现在眼前，挡住了视线。到达109国道青海和西藏车辆检查站，再往前就进入到一个山垭，那就是“南山口”了。近似荒凉的南山口是现今青海通往西藏的唯一口子。
亘古而存的南山口就这样永远定格而成了青藏线的一个关隘。无论冬夏，无论春秋！
二
在南山口驻扎的日子，除却忙碌而外，更多的是：要适应早晚温度的悬差、气候干燥的环境、风吹云卷的沙尘、高海拔地域的缺氧......
老实说，对于长期生活在四季分明、山清水秀的江南的“我”来说，面临这样恶劣的现状，很多时候都想“一逃而避之”。可看见成百上千的建设者们的坚守，逃避的想法瞬间消逝，选择了高强度的自我控制。经历了浑身瘙痒、不间断的感冒、加强肺活量的锻炼之后，不长时间，终于适应且喜好曾经望而却步的南山口。
巍巍昆仑山把自身的骨骼无限延伸，却在此设置了关隘。南山口其地形表现为两侧山体相对抬升，中部形成天然通道，青藏高原与柴达木盆地在此交汇，一端是无人居住区域，一端是从古至今的繁华物资贸易驿站。南山口遏制了青海与西藏的通行，从而显得尤为重要。站在南山口平坦的沙地上，仰望四周起伏的山峦，有独立高耸的，有绵延起伏的，昆仑山的余脉到此戛然而止，形成了形态各异的山脉，像人体，像动物：似虎、似龟、似狮......总之，万山之祖的昆仑山把自身的精致尽显而献给了亘古至今的南山口，让南山口闻名且显出它的“重要”来。
翘望远方，层峦叠嶂的山峰，长期覆盖皑皑白雪的山顶，没有植被的黑曜山体和经受风、雪、阳关洗礼而形成黄褐色间隔带的余脉，昆仑山把它的绚丽色彩毫不保留地献给了人类，让到此观赏的人们，无不惊叹大自然的馈赠。
“沱沱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孕育，始终陪伴着孤寂的南山口。从青藏高原顺势而下的这条河流，冲破南山口的重重障碍，在此转了一个弯流入平坦的柴达木盆地继续前行，流经格木市区，滋养着沿途的人们。关于“沱沱河”为什么被称为“沱沱河”，了解当地人却没人能说清楚。于是查阅相关资料才知晓：沱沱河又名“滔滔河”。藏语称“玛尔曲”，意为“红色的河”，蒙古语称“托克托乃乌兰木伦”，意为“平静的河”。沱沱河是长江源头的中支源流，现被定为长江正源，发源于各拉丹东雪山群，源头叫纳钦曲，是冰川融水汇成的一条溪流，水面宽3米，深0.2米，由南向北在谷中流淌，经过30多公里后与切苏美曲汇合，从这里开始被称作“沱沱河”。
沱沱河从海拔5000多米的青藏高原一路跨峰跌崖，奔流到南山口，才放慢脚步。把高原的灵气和一路的故事带到南山口，让探寻的人们猜度她的神秘。
三
蓝天、皓月像是南山口留给人类永恒的风景。
清晨，笼罩山峦的晨雾还没来得及退去，太阳就从南山口东边的山崖挤出来，露出红红的脸蛋，用一道道的“红”刺透雾霾。昭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寒气的雾霾很识趣，属于它的时候业已过去，便逐渐消散。山，露出了他们的真实本色，高耸的山傲然屹立，像西北彪悍的汉子，透出一股凛然来。不一会，天空也逐渐变成了蓝色，几朵白云点缀其间，在阳光照耀下褶褶生辉，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卷。
一望无际的蓝色天幕，显得灿烂而柔和，蓝天望着大地，露出甜甜地笑容。大地虽然少了一些植被，但有阳关的呵护，依然很幸福。远处，一群藏羚羊欢快地奔跑，那是在幸福地撒着欢儿，虽然很多时候饿着肚子，但心绪是欢快的。
仰望蓝天，那深邃的蔚蓝尤为纯粹，多半时候，连一片云也没有。天空仿佛是被冰雪洗去了尘埃，偌大的天幕犹如一块碧蓝的水晶。偶尔，有几片白云慢悠悠地飘过来，点缀着碧蓝的天宇。蓝天下的昆仑山雪峰，在阳关的照射下，闪耀着银色的光。这蓝与白以及银色的光三色交错，尽情袒露大地之子的洁白。这时候呢南山口显得特别纯真、宁静和安详。
端详南山口的“蓝”，行走在蓝天白云下，踩着柔软的沙子，总会让人浮想联翩：在高而远的“蓝”下免不了会驱散远行游子胸中的一团怨气、一丝苍凉、一缕乡愁。心底的阴云散尽，便是天高云淡。
南山口的蓝天虽然和家乡的蓝天相比，总有一些差异。但高原的蓝天，是明朗的，最容易勾起渐行渐远地许多记忆。经历过江南的蓝天自不必说，那是充满诸多诗意的柔情。当我第一次背着行囊来到南山口，感受不一样的蓝天，回首张望，家乡绿油油的大山、清澈明净的溪水，村子里的袅袅炊烟，在蔚蓝的天空下轻轻飘散，家乡容下了我的灵魂，蜗居南山口的日子，不一样的蓝天却留住了我的身心。
其实，生命中有多少个蓝天下的朗朗晴日，我们都会去轻松舒展，何必在意那些不开心的过往。仰望蓝天，胸中的一切不畅就这样悠悠地遗散而快......
如果把南山口的蓝天比作愉悦人心最佳风景的话，那么，“皓月”绝对算得上治愈心情良药。
堪蓝的天空，太阳光失去了白天的威力，温度渐渐下降，标志着夜幕快要降临。这时候，挂在天空中央的月亮露出了她的容颜。待到天黑尽的时候，她才把所有的光亮抛洒下来，照耀着略带寒气的大地。
如果没有建设工地和来往青藏线上的车辆，南山口绝对是静得出奇的领地。皓洁的月光如丝绸般柔和地覆盖在大地上。这一刻的宁静，仿佛可以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只沉醉在这美景之中。现今，忙碌的工地施工和熙熙攘攘奔跑在青藏109国道上的车辆，打破了南山口的夜的宁静，但丝毫不影响皓月施舍给人类的光鲜。
来来往往闪烁的汽车灯光、施工所用的照明，以及电焊散发的弧光和皓月洒下雪白且柔和的光遥相辉映，一幅忙碌的景象呈现在视野。如今南山口的繁华是建设的需要，更是青、藏两省各族同胞的殷切希望。
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下，皓月如一位守护者，用它的光明与力量守望着这片忙碌但充满希翼的土地，见证由孤独走向繁荣的口岸!
四
时令已然是春，可南山口却没有一点春的气息。
按照江南春的节气，本应该满山遍绿和鲜花绽放，而南山口却依然沉溺着冬的萧寒。西北特有的寒流袭扰南山口，让我们这些南方人后怕。
天气是说变就变的，上午还蓝天白云，陡然一坨乌云悬挂天空，然后吹来寒风，突然就飘起了雪花。变幻莫测的天气很叫人不适应。或许是因为初到南山口的缘故，或许是对南山口根本不了解的缘故，总之，对南山口这样恶劣的气候很反感。对南山口本应是春的季节而没有春的气息不可思议。当地人告诉说：南山口一年四季少雨干旱，属于干燥地带。冬季干冷，飘雪是常态，但低一点的地方积雪不多，比不得你们南方的四季分明。当地朋友的话让我惭愧：中国之大，每个地域的气候各不相同，又何必生要照搬我的江南的节气呢？
其实，春是无所不在的。南山口是自古闭塞的碍口，阻扰着当地的发展。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就把从格尔木到拉萨的公路建设纳入战略地位。1954年5月11日，由慕生忠将军带领筑路大军在格尔木破土动工，伟大的筑路者们克服了高原极端环境的困难，仅仅花费了7个月零4天的时间，便实现了通车。后将格尔木至拉萨的公路编号G109国道，109国道穿越南山口，从此，南山口不再寂寞。
同样穿越南山口而堪称世界奇迹的青藏铁路，全长1956公里。一期工程（西宁到格尔木）1958年开工建设，1984年通车，全长814公里。二期工程（格尔木至拉萨）2001年6月开工，2006年7月1日正式通车，全长1142公里。在修建此铁路的时候，世界好多国家曾预言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奇迹。可就是在“多年冻土、高寒缺氧、生态脆弱”三大世界难题面前，伟大的中国人民硬生生地创造这个让世界瞠目结舌的奇迹。
南山口作为青海通往西藏的关隘，见证了一代又一代建设者创造的一个又一个伟大奇迹。
不必在意时令和季节的滞后，重要的是这些不可能实现的奇迹居然实现，南山口始终见证了这些奇迹的发生，这不就是“当春乃发生”的南山口的春么。
时间进入21世纪，南山口又迎来了千载难逢的机遇。历史将永远铭记2023年8月19日。这一天，有高原“蓄电池”称谓的南山口抽水蓄能电站正式动工。该项目由三峡集团开发建设，是国家“十四五”重点实施项目，同时还是青海省首个核准建设的沙戈荒漠地区抽水蓄能项目，装机容量240万千瓦。是目前世界3500米以上海拔地区装机容量最大，调节库容最大的建设项目。
及至2026年春季，南山口抽水蓄能电站的建设正如火如荼，广大建设者们同样克服着“高海拔缺氧、施工地形复杂，自然环境恶劣”的难题。可建设者们义无反顾，致使项目有序推进，这样的无畏精神，不也是南山口迟到的春天的浓缩吗。
亘古偏远的南山口，随着时代的发展，一个崭新的口岸日益形成。通过一代又一代的建设者们的艰辛努力，这个千年关隘一定会越来越繁荣！
2026年5月17日写于南山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