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会友,从阅读开始。阅读作家的作品,是走进作家内心深处最便捷最有效的一种方式。散文集《河流之上》,于2025年8月由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全书20万字,分“漫步”“问道”“独白”“风致”四辑,共60篇文章。我被张红的文字所吸引,从头到尾一篇一篇地读下来。坦诚地说,我惊讶于故乡青阳,真是一个藏龙卧虎之地,如张红这样优秀的作家,简直是“藏”得太深了,以致从前都不熟悉她的名字。
通过阅读,我感觉自己和张红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她应该是20世纪60年代末或70年代初出生的人。不同的是,我在故乡九华山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出生成长,而张红是在九华山北青阳县城成长。虽然出生的环境与家庭背景不一样,但在那个贫困的年代,我们有着诸多共同的记忆。我的童年是上山砍柴、放牛,张红的童年是做家务,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艰辛的童年生活为她的作品增添了生活的底色,也令读者感到格外亲近。
“大概六七岁起,我就随母亲一起做家务了,母亲每天早上四点要上班,全家人衣服只好晚上洗,随母亲去河边洗衣服是我每天晚上必做的家务。印象最深的是冬天,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连太阳也很少见,每年冬天格外冷,青通河河面会结冰,冷得咬手。”(摘自《河流之上》)这段文字,真实地再现了作家童年的生活片段。
大千世界,每个人都存在着生活的局限性。如我,童年记忆里的县城,仿佛就是我的诗与远方。囿于个人生活阅历的局限,关于故乡的记忆似乎都与南阳湾有关。我对张红笔下家乡诸多区域场景的描述,如将军湖、芙蓉湖、青通河、花台等感到陌生。因此,阅读《河流之上》这本书,张红仿佛变成了一位资深导游,让我跟着她的文字游历故乡的山山水水,这也是我对这本书爱不释手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不知道张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写作的,但是从《河流之上》这本集子的60篇文章里,不难感受到她是一位在文学旅途上跋涉很久的人。我们常说文学源于生活,问题是有生活不等于就有作品。人生没有贵贱之分,但文学作品的语言有高低之别。张红的书写,源于生活的馈赠,她的作品字里行间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令人敬佩的是她文学功底深厚,驾驭文字的能力十分出色。一件事,一个场景,她寥寥数笔,就将事物的原貌以文学的视角呈现给读者。
“从乔觉禅林转进小路,车窗变画框,人在车内犹如漫步画廊,碧水、阳光、青山、稻田、炊烟,还有消失的山间小道……”(摘自《念念青沟》)“车窗变画框”的比喻,应该是神来之笔。假如没有独具匠心的文学慧眼,是写不出这样的句子的。类似这样生动的语句,在《河流之上》文集里比比皆是。
有道是“文章不是无情物”。我们之所以要写作,很多时候是心中对过往岁月一份执念、回忆或感慨。人生在世,亲情、爱情、友情、故乡情等,都是我们写作的理由。张红的文字细腻、深沉,在感性里不忘严谨,在节制中不乏激情。在《藏在月季花里的针》这篇文章中,作家童年面对“犯错”时机智、俏皮的形象跃然纸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白鞋与绿花裙》这篇文章再现了作家童年成长岁月里对美的向往与渴望。
人生,随着年岁的增长,自然而然地在多重身份中演绎着不同的角色,张红亦然。作为作家的张红,她文笔洒脱,情感饱满,语言富有张力,生活气息浓郁。如《缘分,宛如一树花开》一文,回眸青春往事,记录了她与爱人从相识、相知再到步入婚姻殿堂的美好回忆。
“十二年的春光灿烂,十二年的雨雪风霜,无数天的太阳和月亮照在接送的路上,摩托车和我一起感受女儿的喜怒哀乐,因为一道题而沮丧,因为一次模拟考失利而失落,因为努力取得了一点儿进步而愉悦,或者因为我给她带了一份北门桥红胜家的馄饨而满足。”(摘自《欢乐的小摩托》)孩子上学,父母大人接送是当今社会之常态,从上面这段文字里不难看出,身为母亲的张红,在女儿成长的道路上给予了满满的母爱。
作家许春樵说:“张红的散文在悟道之外,一个重要的特质,就是情感爆发力衍生出文学感染力与穿透力,情感准确到位,文字刻骨铭心。”本人深以为然。
在《青春的路口》一文中,我们欣喜地看到十八岁的张红在第一次高考失利后表现出的那份与命运抗争的倔强和拼搏精神;在《公主,请吃饭》一文中,我们看到身为母亲的张红在女儿步入高中繁重的学习阶段时,给予女儿无微不至的关爱,以及她心底的那份柔软;在《我的女孩长大了》一文中,我为张红和她的女儿相互间的沟通与交流感到羡慕,也为作家坦诚的家长里短写作姿态感到由衷的尊敬。在《风语中的母亲》一文中,作为女儿的张红字里行间写满对母亲的深切怀念。在作家童年的成长记忆里,母亲淳朴善良的形象深深地刻在骨子里:“在我的印象中,母亲似乎永远没有休息的时候,上班、做家务、种地,晚上一笸筐的针线活又等着她。我们的鞋子、破了的衣服袜子还等着穿……”(摘自《风语中的母亲》一文)我想,张红写的不仅是她的母亲,更是文学意义上的母亲,起码这段文字引起了我的情感共鸣。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我的母亲就是这样生活劳作的。
“陵阳的春天,原野上很热闹,刚冒芽的野菜,鲜嫩的香椿头,荠菜芽、马齿苋、蕨菜、竹笋、青蒿……正曼妙地演绎着别致的春天。拎个空竹篮出门,提一篮子春光回家,春天的节奏一路跳动在味蕾上。……曾经以为鼠曲草就是灵灵香,但不是。灵灵香与鼠曲草植株形似,但香气远比鼠曲草柔和绵长,两者相比,有云泥之别。”(摘自《如蕙之心,似兰斯馨》一文)阅读这段文字时,我发自内心地为作者鼓掌。确实,在温州我曾经为鼠曲草与“灵灵香”不是同一个品种的草本植物而与朋友争得面红耳赤。在我的童年记忆里,“灵灵香”草与三十六岗有关,与外婆家茅草屋有关。不识“灵灵香”为何物者,彼此无法交流。当然,张红在这篇文章里,讲清楚鼠曲草与“灵灵香”的区别只是一个铺垫,为的是写屈原流放陵阳,在兰溪栖居九年的典故作一回史料性的考证。张红在写作时无疑是严谨的,她翻阅了大量的史书,分别从《山海经》《诗经》中找到了关于“零陵香”的论述。阅读这篇文章,我从中学到关于“兰”与“蕙”,以及故乡生长在高山上的“灵灵香”的一些冷知识,受益匪浅。
俗话说“题好一半文”。散文集《河流之上》的60篇文章,不少题目都不乏点睛之笔。如《春天开张,杏花红了》,“开张”二字生动别致;如《月光走过小巷》,一个“走”字,彰显“题好一半文”的本质;《花开半湖》《推开一窗鸟鸣》《一个人的雾场》等,这些题目均简洁生动,韵味深长,令读者眼睛一亮。
写作,每个人的出发点、行走的姿态和方向都不尽相同。我个人认为,大多数写作者的写作都是一场对岁月的回眸、心灵的抵达。悉心阅读《河流之上》,心中想说的话实在太多,由于本人理论水平有限,只能做一些浅显的阅读感受。窃以为,《河流之上》这部散文集,是作家张红献给故乡岁月的一份厚礼,也是人生旅途一场心灵的抵达。
原载2026年4月25日《温州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