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鞭炮声
天还没亮,鞭炮声却醒了
各种不同型号的烟花爆竹
在某个方向聚会
爆炸声是它们抛过来的刀子
割破了我的梦
禁鞭令如堤,却蓄满了暗暗较劲的水
就在今天凌晨发生了管涌
在春天即将来临的时候
花开自有声
请不要在黎明前,暴力折断
一棵树上的所有树枝
2026.1.8
@赶
天还没亮,一只明亮的大眼睛
点亮了我的后视镜——
那是只有三个轮子的搬砖车
正急急赶往他的工地
引擎喘息着,旋起的尘土从身后追赶过来
大有卷走我的气势
我把油门又踩出一个加速度
试图摆脱他的纠缠
在路网的经纬越来越密的城市
我只能走走停停
每个路口,他都能赶上我
有时甚至短暂超过我
我也是个搬砖者
我们走过的路都是一样的
它始终在我的后视镜里
由小变大,又由大变小,像我走不失的影子
2026.1.10
@器也
在故乡长大,异乡变老的人
就像物品——
我头上的帽子,脚上的鞋袜,磨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和藏青色羽绒服
都是买来的
还有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以及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微波炉
也是买来的
布艺的沙发,木质的床,杂色的桌椅板凳
还是买来的
它们在出生地长成
又爬山涉水地赶过来
陪我一起变老
所以我并不孤单
@水的无奈
河水,湖水,海水,溪水,山泉水,自来水,纯净水,雨水,泪水
都洗不去我心里的尘土
一根燃烧了三分之二的香
香烟散尽,灰在脚下堆积
木鱼声是无形的扫帚
默默打扫着我的心里
刚走出浴室,有时感觉身比心干净
这种感觉随即被一根秒针否定——
一些灰尘尾随身后
一些灰尘迎面扑来
2026.1.12
@锁
我是五十多年前的一块冰
一些泥沙冻在了心里
还有一些锁眼一样的气泡
像古老的呼吸
我被时间牵着
却走不出季节的锁
我看似坚硬,实则一滴泪就能
把我融化
我做不了拦路虎,却一不小心
成了别人的绊脚石
有一天我会碎成沙砾
铺在曾经绊过你的地方
我更像一把锁,锁着一扇古老的门
打开我的钥匙只有心
你会发现,我锁住的不是冰霜
而是花开的音韵
@春的想像
我在雪地上行走,一步一个脚印
脚步如枯瘦的柳枝
随风艰难地摇摆
恍惚中感觉,我离一个家越来越近
又离另一个家越来越远
一个用雪写成的“春”字,突然立于眼前
这白色的春啊
像纸上的大饼,解不了我内心饥渴
我索性一把推开“春”字,仿佛推开了一扇门
门内,草色遥看近却无
红梅燃烧,柳烟升起
冰开水漾,黑天鹅用脖子打个问号
嘴上叼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这是一首春天的诗行,一句一景,一景一境
我一步跨进春天,变成一朵野花
献出蕊,等蜂来
@燃烧的手指
仿佛,太阳在下班前
忘记安排星星和月光值班
我的路隐入夜色
我点燃了右手食指
在忽明忽暗里前行
我看见有人摸黑前行,被水沟吞下去,又吐出来
有人撞到树上。我赶紧离开
不做守株待兔的人
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拿着电筒
被不同的路领走
我看了看指尖的微光
指纹里的世界春暖花开
2026.1.13
@第一眼
孩子小的时候,抱在怀里
一个过路人看了一眼后
说“这是你的孩子”
回来学给她
她说,我看不出哪里像你
一根带刺的嫰黄瓜
再怎么看也不像结它的藤
长大后,他的同事第一次见到我
说“您是他爸”
回来学给她
她说,我还是看不出来他哪里像你
树上的红柿子,再怎么看也不像结它的树
这让我想起了三十多年前在部队
来了一批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有几个第一眼看到她们
丑小鸭瞬间从童话故事里跃入我的脑海
可时间,最终把她们
变成了白天鹅
能看到红柿子背后的柿子树
和黄瓜背后的黄瓜藤
只有太阳和风
@鬼
邻居老人故
有僧念经
木鱼伴经声
在夜空燃烧
她惧
关闭所有门窗
锁上防盗窗逃生窗口
仍惧
问之,说有鬼
门窗,防盗窗只挡人
不挡鬼
世上本无鬼
若有,定在心里
2026.1.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