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碎痕（组诗）

@鸟鸣

几只小鸟在数树上的叶子

一片两片三四片

啾啾，啾啾

五片六片七八片

啁啾，啁啾

一阵风来，叶影摇晃

它们就记不清数到几了

又重新数——

唧唧，唧唧

整整一个早晨

它们也没能数清

一棵树上究竟有

多少片叶子

@撕日历

常常，今天还未结束

就把今天撕下

明天挂在今天里

像穿越

有时，好几天忘了撕

大前天、前天和昨天

还挂在墙上

今天却藏在背后

很难做到等今天过完了

再把今天撕下来——

今天等于今天

明天等于明天

@数星星的人

记忆里，一个孩子

数着星星

那时，天空净如童子

霾，还在字典里沉睡

星星们肩并肩地

咬着耳朵

门前有个院子

院子里两棵梨树

树上有风

风里有嗡嗡的蚊子

他一动不动坐在小板凳上

仰着头，不敢眨眼

他怕一眨眼

星星就不见了

记忆外，星星化雪

落于发间

偌大天空只剩寥寥几颗

数星星，成了

一件很容易的事

 2026.4.25

@改变

一条不咬人的狗，咬人了

消息如倒春寒

让我打了一个激灵

那天，这条不咬人的狗

静静地趴在路边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踢了它一下，但没踢着

它呲着牙，扑过去咬了一下

也没咬着

从此，不咬人的狗成了咬人的狗

人们议论纷纷

有一天，它摇着尾巴来到我身边

试图舔舔我的脚趾

我赶紧挪开

假装不认识，默默地走了

2026.4.27

@牙裂

我啃过很多难啃的骨头

用的都不是牙

可我的一颗牙却裂出了一条河

透过缝隙，一位牙医

看到了血色黄昏——

落霞与孤鹜齐飞

有一天，这颗牙开始怕冷，怕硬

再恨，也不能使劲咬

每次刷牙只能用热水

凉，像一枚铁钉子，直刺牙根

瞬间上头

梦里，它从队伍里走出来

被一道黑色的闪电击中

遇到了一位过路的牙医

根管治疗后，这颗牙会慢慢

失去养分

像一棵没倒下的枯树

借用它最后的火焰

继续为我咀嚼多味的余生

2026.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