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树梢(外四首)
树叶收拢手臂,轻轻环住
风单薄的身子。它刚从玉兰树上跨过来
便在树梢,合上了眼睫
极尽慵懒,把自己睡成一个梦
斜阳,不曾停步
树下行人的影子,总走在脚步前面
鸽群撞开黄昏的笼门,扑向天空深处
一列动车嘶鸣着,穿过隧道
从一行诗句里,我不由抬起头
风梦见,自己赤脚淌过嘉陵江
望见一个女子临窗而立
长发,绿裙,美得像初夏的新荷
脸颊上,思念正缓慢氧化
像迟疑的笔尖,不肯落下的
那一抹绯红
黄昏,邂逅一只猫
一只猫慵懒地躺在树荫里
身子周围,落满蓝花楹细碎的花瓣
像是风给它铺的蓝色的床单
它微闭着眼,弓着背脊
享受着黄昏的美好,五月如此美好
它的头顶,是蓝花楹高大的树冠
和刚刚到来的,丝绸般顺滑的夏天
我轻声唤它几声,并不想惊扰它
只是想把它,从阳光中唤醒
因为看上去,我忽然觉得
它多像你的那只爱打盹的猫,曾经
它无比温顺地,蜷在你的膝间
五月之殇
河水喧哗着
打湿水鸟的翅膀
你的眼睛,也变得湿润
蓝花楹安静地开
一缕幽香,诱捕了
一只路过的蝴蝶
阳台风铃
晚风中摇曳,把思念
磨成一柄薄薄的刀锋
再没有比黄昏更深的伤口
夕阳划破了手指
路旁的小野花上
沾着它鲜红的血
五月与锈钉
你是五月的樱桃
我,是你的什么
我是月光下微漾的海
你,是我的什么
你是散作云烟的昨日
我,是你的什么
我是雨声淅沥的长夜
你,是我的什么
你是触不到的远方
是嵌进骨头的生锈的钉子
是掌心消融的初雪
是一句沉在心底的话
而我,是注定的遗忘
是灼伤嘴唇的吻
是困在喉咙里的姓名
是你,余生不敢触及的话题
是岁月磨不平的执念,轻轻一碰
便落满五月的风
耳蜗骨里的母亲
——写在2026年母亲节
题记:据百度百科及医学资料,每一位母亲在怀孕第16周,会竭尽全身的钙,为胎儿铸就一套不可再生的耳蜗骨——医学上称为“骨迷路”。那是母亲赠予我们的、通向声音世界的永恒礼物。
“想妈妈的时候,就摸摸耳朵。”
我攥紧这枚永恒的礼物
骨头里曾住满呼唤的风、唠叨的雨
和叮咛的云
昨夜又梦见她。五月潮湿的夜
她穿过田垄的薄雾,缓缓走来
背篓里,盛着温热的玉米饼
和一声声,清亮的故乡蛙鸣
她走了那么多年,却从未走远
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看我
可我从未叫过她“妈妈”
从小到大,只按习俗喊她“奶奶”
现在,梦里梦外
我只称她: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