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的故乡
此季。故乡的桃花又该开放了!
而你远在江城,在这大水之畔,在微凉的
某个桃园之晓,你想家了。
你的家在北方,在遥远的十里桃林深处,
被漫山野的桃红笼罩着、氤氲着、感染着;亦被今晨的花雨,
将春天、故乡或桃园,轻轻唤醒。
当桃花在北方山歌一样盛开,当风铃在故乡叮当叮当响起,
谁在午后的山梁,遥望多情多雨的江南呢?
那是一个名叫桃花的女子……
却不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还在月下等你回家。
当万千树桃花开成游子的春天,你已伫在故乡的风口,泪流满面。
可是母亲在哪里?母亲在哪里?
母亲在风的故乡,在十里桃花深处;
在那一年,梦里的妹妹的哭泣里。一如今夜,故乡的风铃
桃花般飘落在微凉的今夜,在你的梦里。
今夜,你在故乡一任万千树桃花点亮
红红的思念。今夜,故乡让每一朵桃花都绽放母亲的含笑;
并绽放,含笑的母亲的轻唤。
今夜,你在十里桃红深处,牵手故乡、月光
和妹妹。今夜,你和妹妹在另一个桃花的国度,
轻叩白发母亲的月下柴扉……
故乡的蛙声
此季的故乡的蛙声该是故乡的主旋律了。
你听,故乡的桃红柳绿里、油菜花香里,分明有蛙声;
你听,故乡的燕舞莺歌里、布谷鸟鸣里,分明有蛙声;
你听,故乡的塘堰河渠里、田垄地头里,甚而是故乡的房前屋后,皆有蛙声!
似乎,这时节我的故乡已被这蛙声占据了,并占据了故乡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种色彩,亦占据了故乡人的心灵全部。
谁说,故乡的蛙声是“纺纺大哥”从远方海滨衔回来的?
不对,故乡的蛙声本就这么如潮似汐,此伏彼起。
谁说,故乡的蛙声是潇潇春雨在高高天上洗出来的?
不对,故乡的蛙声本就如此清透嘹亮,一尘不染。
其实,故乡的蛙声也不是什么美声流行乐,故乡的蛙声只是故乡的原生态,故乡的蛙声只属故乡的山水故乡的人。
你看,故乡的蛙声好比故乡的顽皮孩童,忽而躲进这边草丛捉迷藏儿,忽而又从那边禾下探出小脑袋,着实亮了一嗓;
你看,故乡的蛙声恰似故乡的月下女子,和了此季的节拍轻歌曼舞,又似故乡的白日后生,踩着农忙的鼓点劲舞长歌;
你看,故乡的蛙声倦了歇了的时候仿如故乡的留守老人,要么在老屋灯影下独坐打盹,要么于叶子烟雾里偶尔干咳了一两声……
是啊,此季的我的遥远的故乡只属蛙季,也只属蛙的音乐盛典!
蛙声,惟有蛙声——这些故乡的流动音符,被故乡的塘堰盛得满满,亦被故乡的沟渠迎来送往,纵横于阡陌,满畈野皆闻这蛙的灵动之声了。
蛙声,惟有蛙声——这些故乡的声乐蝌蚪,被故乡的水土喂养大了,又被故乡的卧弦儿弹奏着,起舞于陇上,满畈野都见这蛙的精灵之舞了。
蛙声蛙声蛙声!这季节在故乡,除了蛙声还是蛙声;满田园满耳目的,日里夜里心里皆是蛙声。
因为这蛙声是故乡给的,故乡也一任这蛙声在故土上绿肥红瘦,草长莺飞;
因为这蛙声是故乡给的,故乡也一任这蛙声在我心里潮起汐落,高亢低回。
所以我说,这蛙声只属此季的故乡和故乡人,此季的故乡也只属这蛙声。
所以我说,是此季的故乡养育了这蛙声,也是这蛙声鲜活了故乡的萌动的此季!
亦鲜活了,昨夜梦里生长的,我的多情的乡土诗稿——
“独为异地客,乡音未改之。昨夜梦故土,蛙鸣在孩时。醒来人不觉,两眼泪已湿。老屋炊烟起,莫叫回家迟。”
(首发《新周报》文艺版,后载全国多种报刊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