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圆者（组诗）

执圆                

橡皮擦过的地方浮起薄雾 

在圆心化开

他试图画出最圆的圆，如 

初升的太阳    

手指用力到发白

直尺与空白纸之间

月光从指缝淌下，凝成盐

俯身，石墨屑簌簌剥落

每道裂痕里都藏着未完成的梦 

夜色空无。窗外

露水把光沉入瞳孔

月亮在盈亏间，镌刻另一种圆

他忽然松开手，笑意从喉结升起： 

一股气从唇角溢出来  

歪歪扭扭的弧线开始颤动    

在粗糙的纸上

碾出一层薄薄的光

萤轨

午夜，一粒萤火叩着栏杆

烟头被风吹成踉跄的钟摆

他清点身体的噪点

红灯吞没第三十次心跳时

考核表的褶皱里，数字正啃食光

深吸一口，烟圈散作悬于半空的逗号

吞下半截叹息的瞬间

云絮正绞紧残月

忽有星火的灰烬坠入眼眶

将黑暗烫出一个浅浅的窟窿

默隧

所有证词在暗处咬合

绞成一根发烫的绳索

垒起旋转的迷宫

迷宫外，众人举着探针

扫描裂隙，用虚构的光填图

他咬住舌尖

沉默在齿间凝成透明的砝码  

他知道——

每个音节都会让镜像疯狂裂殖

开口从来不是出口  

是摔碎万花筒的刹那：

千万条岔道在喉咙深处

同时疯长

海蜕

太阳晒干凝望

汗珠结成鳞片，在皮肤上

錾刻幽蓝焰纹

喘息间，鳃缝析出晶体的星

双脚熔成尾鳍，于风中展开银箔

告别岸。跃入蔚蓝

了无必须抵达的岸

在涡漩深处彻底归还

呐喊被水母噬成空腔

未说出的话沉入海底

凝成珠核

浮升时看见：

岸上霓虹如蜃楼坍缩

所有声浪碎成粼粼的哑光

静寂的夜，呼吸与黑暗同频

余留的骨血在深蓝中涨落

那嗡鸣——

是最初的胶带振动的频率